偶忆万州戏作短歌

三峡一带是天下最偏僻穷困的地方，万州此地冷落萧条，过往行人谁又愿意驻足眷顾。
去年正月我偶然途经这里，曾以客居巴地的外乡人身份停留了三日。
我到南岸水滨寻访梅花，落雪铺满了整条小舟，带着酒登上西山，云雾漫上了我的鞋履。
直到如今我在梦中还能听到当地的竹枝歌声，驿馆前的道路上灯火明灭错落。
暮春时节我还客居在蜀地的江边，回望旧日的游踪，心中不由得生出凄怆之感。
年岁渐长自然知道人生的欢乐会越来越少，到了明年我定然又会像今日这般，追忆起今年的这段时光。

• 万州今重庆市万州区，宋代为夔州路下辖州郡，地处三峡腹地，是长江沿岸的重要水陆驿站。
• 巴人古代对川东巴地原住民的统称，此处是陆游自指，意为客居巴地的外乡人。
• 南浦泛指水边的南岸，此处特指万州城南的长江沿岸地带，是当地旧时的游赏胜地。
• 屦古代用麻、葛等材料制成的便鞋，此处代指登山所穿的鞋履。
• 竹枝声即竹枝词，是川东一带民间流行的乐府民歌，多咏当地风土人情，声调婉转清亮。
• 驿路古代驿传车马通行的官方官道，沿途设有驿馆供往来官员、行人休憩补给。

这首诗虽题署“戏作”，却全无戏谑轻浮之意，满溢着诗人对蜀地生活的真切眷恋，是陆游中年宦游时期极具代表性的忆旧作品。

全诗前四句以平实的叙事开篇，先点出万州地处峡中的荒僻属性，再引出自己当年偶然途经此地的短暂旅居经历，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中间两句以极具画面感的对仗，将寻梅遇雪、登山云生的雅事写得灵动鲜活，足见当日游赏之兴味，也暗合了陆游入蜀后纵情山水的疏放状态。后四句从梦境拉回当下，由忆旧转向抒怀，将年岁渐长、欢娱日少的人生感慨自然托出，末句以“明年还复忆今年”的往复式感叹，把对当下时光的珍视之情推向深处，余味悠长动人。

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初年，时年五十岁左右的陆游正处于蜀地宦游阶段。

此前陆游于乾道六年沿长江入蜀赴任夔州通判，途中曾在万州短暂停留，留下了寻访梅花、登山饮酒的难忘记忆。数年后陆游在蜀江边的客居处回望这段经历，便以戏作短歌的形式写下了这首忆旧之作，收录于《剑南诗稿》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