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天王院故神霄玉清万寿宫也废圯略尽而规模尚极壮丽过之有感

陆游 · 宋代 · 诗

太霄帝君神霄府,一日玺书行海宇。
筑宫奔走谁敢后,万牛挽材山作础。
步虚夜半落云间,玉磬漻漻鸾鹤舞。
帝师丞相领使君,侍晨校籍纷如雨。
洛阳临淮小睥睨,御史立奏投裔土。
从来桑门喜嘲竞,举国冠巾噤无语。
古传东海会扬尘,君看此地亦荆榛。
霓旌仙仗空遗堵,甃缺台倾知几春。
牧儿驱牛啮庭草,谁记剑佩来朝真。
斜阳却上笋舆去,沟水泠泠愁杀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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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太霄帝君所居的神霄仙府,宋徽宗一道诏书便颁行天下九州。
各地赶建宫观官吏奔走谁敢落后,万头牛拖拽建材劈山取石做柱础。
夜半的步虚声仿佛从云间飘落,玉磬清越声响里似有鸾鹤翩然起舞。
帝师与丞相亲自兼任宫观长官,侍晨、校籍等道教属官多如雨点。
哪怕是洛阳临淮这样的大都市也不敢稍有怠慢,御史立刻上奏就把怠慢之人流放荒远。
向来佛门子弟喜好嘲讽争辩,全天下的士大夫却都闭口不敢言语。
自古传说东海也会变为桑田扬起尘土,你看这昔日的仙宫如今也长满荆棘荒草。
当年的云霓旌旗、仙仪仪仗只剩残墙断壁,地砖缺损台基倾颓不知已经过了多少春秋。
牧童赶着牛啃食庭院里的荒草,谁还记得当年佩剑官员来此朝拜仙真的盛景。
我趁着斜阳余晖登上竹轿离去,沟中凉水泠泠作响,直让人愁绪满怀难以自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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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霄帝君北宋神霄道教所尊奉的最高天神,宋徽宗自称是太霄帝君下凡。
  • 玺书皇帝的诏书。
  • 步虚道教道士诵经时唱的曲调,传说其声缥缈如在虚空步行。
  • 漻漻形容玉磬之声清越悠远。
  • 桑门即沙门,代指佛教僧人。
  • 冠巾代指士大夫、世俗官吏。
  • 霓旌绘有云霓图案的仪仗旗帜,原是神仙出行所用,这里指皇家仪仗。
  • 用砖石砌成的地面或台阶。
  • 笋舆竹制的轿子,是古代民间常用的代步工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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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先扬后抑的强烈对比结构,前半部分极笔铺陈北宋末年神霄宫修建时举国若狂的煊赫声势,万牛挽材、玉磬鸾舞、官吏纷涌的细节,把徽宗崇道的荒诞盛况写得历历如在目前,笔力雄健极具画面感。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昔日盛景跳转到眼前的荆榛残垣,牧儿啮草、沟水泠泠的寻常荒凉细节,和前文的浩大场面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反差,诗人没有直接发表评判,却把对徽宗崇道荒政最终导致家国倾覆的历史反思、对盛衰兴亡的深沉喟叹全部融入景物描写之中,暗寓讽喻,沉郁苍凉,是陆游咏怀古迹类诗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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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初年,陆游时任临安府通判,宦游途中途经一处佛寺,得知其前身是北宋徽宗时期举国耗费巨资修建的神霄玉清万寿宫。

神霄玉清万寿宫是北宋徽宗崇宁年间狂热推行神霄道教的产物,徽宗自封教主道君皇帝,下诏全国州府一律修建,耗费无数民脂民膏,也成为北宋末年荒政误国的典型象征。北宋覆亡之后,各地神霄宫迅速荒废,旧址多被改作佛寺,陆游目睹盛衰剧变,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咏史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