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州守宅旧无后圃因农事之隙为种花筑亭观甫成而归戏作长句

吾州山水西州冠,正欠雄楼并杰观。
奇峰秀岭待弹压,明月清风须判断。
三峨旧不到郡斋,创为诗人供几案。
烟云舒卷水墨图,草木青红锦绣段。
一时冠盖共登临,百年父老俱惊惋。
萦回舞袖试弓弯,宛转歌声学珠贯。
佳人蜂蝶争遶鬓,上客龙蛇看挥翰。
寓公虽作一月留,梅发东湖归思乱。
儿戏聊成此段奇,陈迹应留后人叹。
明朝艇子泝平羌,却伴谪仙游汗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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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嘉州的山水是西蜀一带之冠,唯独缺少雄峻的高楼与壮美的景观。
奇特的山峰秀美的岭峦正待收纳眼底,明月清风这般佳景也正待品题赏鉴。
往日峨眉山的胜景从来不能进入州衙书房,如今新筑亭台把它铺展在诗人的几案之前。
舒卷的烟云像天然生成的水墨画卷,青红交错的草木如同织就的锦绣缎面。
一时间当地的官绅名士都来登临游赏,世居此地的父老乡亲全都惊叹诧异。
舞袖萦回仿佛能弯弓射箭,宛转的歌声圆润连贯如同串起的明珠。
佳人鬓边繁花引得蜂蝶争绕,座上宾客挥毫写字笔势如龙蛇飞舞。
我这旅居此地的人虽然只停留了短短一月,东湖梅花开放时归思已然纷乱。
随手办成这件奇事不过如同儿戏,留下的旧迹足够让后人为之感叹。
明天我就要乘小船溯平羌江而上,追随当年的谪仙李白一同漫游浩茫天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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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州冠西蜀地区的第一。西州此处指蜀地,即现在的四川中西部。
  • 杰观壮美的楼观景观。
  • 弹压此处指将山水胜景收纳掌控于视野之中,是古代文人常用的雅语。
  • 三峨即峨眉山,峨眉山有大峨、二峨、三峨之分,故称三峨。
  • 郡斋州府长官的书房居所。
  • 冠盖原指官员的冠服和车盖,此处代指当地的官绅士大夫。
  • 珠贯像珍珠串成的链子一样连贯圆润,常用来形容歌声婉转流畅。
  • 挥翰挥笔写字,此处指文人挥毫题诗作文。
  • 寓公原指失去领地寄居他国的贵族,后来泛指旅居他乡的官员文人,此处是陆游自指。
  • 泝同“溯”,逆着水流向上航行。
  • 平羌即平羌江,又名青衣江,流经嘉州境内,李白《峨眉山月歌》有“影入平羌江水流”的名句。
  • 汗漫此处指浩渺无边的天地,有逍遥漫游于天地之间的浪漫意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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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尽显陆游中年入蜀之后豪放洒脱的诗风,没有一般营建亭台诗的板滞之气。开篇先点出嘉州山水本就冠绝西蜀,只是缺少人文景观加持,诗人以“弹压”“判断”两个极有力量的动词,把自然山水的主动权拿到手中,尽显文人的雅量高致,仿佛奇山秀水、明月清风都在等待他这位主人来品题收纳。

中间八句铺陈亭台落成之后的游赏盛况,把烟云草木比作水墨图、锦绣段,把歌舞宴饮的场景写得鲜活灵动,父老惊叹的侧面描写,更衬出这处新亭的奇绝。全诗最妙在收尾处,没有落入一般离任诗的愁苦不舍,反而笔锋一转,说自己要乘舟溯江而上,去追随谪仙李白的踪迹漫游浩茫天地,把普通的离任场景升华为极具浪漫色彩的壮游,尽显陆游追慕前贤、不拘俗务的旷达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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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当时四十九岁的陆游正以左奉议郎身份暂代嘉州(今四川乐山)知州。此前他受四川制置使范成大邀请入蜀,先后在成都、荣州等地任职,十分喜爱蜀地的山水人文。

嘉州州宅原本没有后园,陆游趁着农事间隙,带领人手种花筑亭台,工程刚刚完工,他就接到了调任叙州知州的指令,即将离开嘉州,于是带着戏谑的兴致写下这首七言长句,记录这段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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