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妓

武王在世时教授我们歌舞技艺，哪里料到今日泪水遍洒西陵的坟土。
您已经逝去唯有我独自存活，活着有什么快乐死去又有什么苦楚。
我也明白随您赴死本非您的本意，苟且偷生自然让我面对天地满心羞惭。
漫漫长夜昏沉度日连赴死都难下决断，谁能知晓我如今求死才是内心真正的安适。

• 铜雀妓乐府古题，也指三国魏曹操铜雀台中的歌舞伎人，曹操遗令其死后仍需定期向西陵陵墓表演歌舞。
• 武王指魏武帝曹操，生前受封魏王，谥号为武，后世也常称其为魏武王。
• 西陵曹操的陵墓，位于古邺城以西，史称西陵。
• 从死跟随死者一同赴死，即殉葬。

这首诗以铜雀妓的第一人称口吻展开，完全摒弃了传统同题诗作中常见的对帝王荒淫、伎人薄命的表层咏叹，转而深入人物的精神世界，层层递进描摹其心路历程。

开篇两句先点出强烈的今昔反差，昔日武王亲授歌舞的旧日荣宠，对照今日泪洒坟土的当下凄凉，巨大的落差为后续的情感抒发作了充分铺垫。中间两联直抒胸臆，先写君亡之后独活的毫无生趣，再写明知主君不愿自己殉葬，却仍因偷生而愧对天地，将普通女子的道德挣扎写得极为真切动人。收尾两句更是翻进一层，写赴死的抉择本就需要极大勇气，最终点明唯有以死明志才能获得内心安宁，将寻常的守节选择升华为极具重量的精神抉择，语言质朴而情感沉挚，体现了陆游诗作一贯的重气节、明大义的思想底色。

《铜雀妓》本是流传已久的乐府古题，源出曹操的遗命：曹操临终前留下嘱托，命铜雀台中的歌舞伎人日常供奉器物，每月初一十五要登台面向西陵的曹操陵墓表演歌舞，后世文人多以此题创作，咏叹伎人的命运与历史兴亡。

这首诗作于陆游中年闲居时期，诗人跳出了此前同题诗作多写怨情的俗套，借古题代言着力刻画人物的内心世界，寄寓了自身对节义操守的深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