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至平羌憩大悲院

回忆往日游览天台山的经历，夜里投宿在石桥边的居所。
喧腾的水声搅乱了行人的话语，火把的光亮散落在幽深山谷各处。
穿行林间时常有受惊的鹘鸟飞起，道路上不时有奔窜的野鹿横穿而过。
如今这一夜又是何等的清宵，这般悠然的境界忽然就呈现在眼前。
暮色苍茫间十里陂塘延展，清浅的溪流蜿蜒曲折好几处。
细微的寒霜凝在裘衣的绒毛上，飘落的秋叶轻轻拂过我的帽檐。
我下马在村中的大悲院歇息，身心疲惫沉沉睡去睡得格外安熟。
醒来时窗外已经泛出天光，残余的油灯还在摇曳着明亮的光焰。

• 平羌古地名，在今四川乐山一带，境内有平羌江，是蜀地通往西南的要道。
• 憩休憩、短暂休息。
• 大悲院平羌乡间的一座佛教寺院，大悲为观世音菩萨的名号。
• 天台天台山，在今浙江台州境内，是浙东名山，也是佛教天台宗的发源地。
• 鹘一种隼类猛禽，飞行迅疾，常栖息在山林之间。
• 陂指水岸塘堤，也指连片的低洼塘地。
• 裘茸皮衣表面细密的绒毛。
• 煜煜形容灯火明亮摇曳的样子。

这首诗采用了虚实对照的双层结构，开篇先虚写早年游天台山的惊险奇趣，水声、炬火、惊鹘、奔鹿几个意象组合起来，勾勒出一幅充满动感的山野行旅图，满是少年游的鲜活野气。

后半段转笔收归当下实景，苍茫陂塘、清浅溪流、微霜落叶、残灯明窗，所有意象都转向清寂舒缓，和前半段的喧闹形成鲜明反差，节奏也随之慢了下来。

全诗没有刻意的雕琢，以质朴的白描手法串联起不同时空的行旅体验，在闲淡的笔触中藏着诗人对山野自在生活的由衷喜爱，也暗合了他宦游四方、随遇而安的旷达心境。

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时年四十九岁的陆游正任职蜀州通判，常在蜀地境内游历。

此次他夜行抵达平羌地界，途中疲惫便在当地的大悲院中暂歇，恍惚间忆起早年游览天台山的奇趣经历，新旧两番行旅的画面在脑海中交叠，于是提笔写下这首纪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