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草桥道中作

陆游 · 宋代 · 诗

经年簿书无少暇,款段今朝欣一跨。
瑞草桥边水乱流,青衣渡口山如画。
老翁醉着看龙钟,小妇出窥闻娅姹。
荒陂吹笛晚呼牛,古路倚梯晨采柘。
残花零落不禁折,香草芊茸如可藉。
邮亭慈竹笋穿篱,野店蒲萄枝上架。
功名垂世端有数,利欲昏心喜乘罅。
羁穷自笑岂人谋,闲放每欲从天借。
草根虫语秪自悲,风里篷征安税驾。
祖师补处浣花村,会傍清江结茆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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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埋首官署文书没有半点空闲,今日终于欣然跨上温驯的老马出游。
瑞草桥边春水四下漫流,青衣渡口的山色秀丽如同画卷。
醉酒的老翁步履蹒跚尽显老态,年轻的少妇出门探看,传来娇柔的语声。
傍晚有人在荒坡上吹笛呼唤归牛,清晨有人在旧路边搭着梯子采摘柘叶。
枝头残花零落惹人忍不住攀折,香草柔茂密生,仿佛可以坐卧其上。
驿馆边慈竹的嫩芽钻出了篱笆,山野小店的葡萄藤蔓已经爬上了架。
功名传世本来自有定数,利欲昏乱人心,总爱趁着人松懈的间隙钻空子。
我如今失意困穷哪里是旁人刻意谋划,只盼能从天公那里借来无拘无束的闲散时光。
草根间秋虫鸣唱不过是独自悲戚,风尘里辗转漂泊的旅人又能何处停歇?
我要效仿当年寓居蜀地的杜甫,在浣花溪畔临近清江的地方,盖几间茅草屋归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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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代指繁杂的公务。
  • 款段行走缓慢的温驯老马,代指普通的坐骑。
  • 娅姹形容年轻女子娇柔美好的语声。
  • 柘树,叶子可以用来喂蚕。
  • 芊茸形容草木柔茂密生的样子。
  • 乘罅趁着空隙、钻空子。罅指缝隙。
  • 税驾解下驾车的马匹,指旅途停歇、安顿下来。
  • 茆舍茅草搭建的屋舍,指简陋的隐居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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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六句全用白描手法铺陈郊野春景,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把蜀地乡野鲜活的烟火气尽数写出:漫流的春水、如画的青山、醉态的老翁、娇语的少妇、吹笛呼牛的牧人、梯边采柘的村民,再加上笋穿篱、藤上架的细碎日常,满溢着不受拘束的生机。

后半部分由景入情,从眼前的闲散乡景转向对宦途人生的反思,既点出了自己被俗务缠身的疲惫,也抒发了对功名利禄的疏离感,最终落脚到追慕杜甫、归隐浣花溪畔的人生夙愿,情致真挚沉厚,毫无矫饰之感,是陆游蜀中诗作中兼具风物价值与情感深度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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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时年四十九岁的陆游正任蜀州通判,平日被繁杂的官署文书缠身,难得抽身外出公干。

他途经蜀地郊野的瑞草桥一带,沿途所见的乡野生机与烟火气息让他暂时忘却宦途的疲惫,于是铺陈所见所感,写下这首兼具风物描摹与人生抒怀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