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醉歌

我欲筑化人中天之台,下视四海皆飞埃。
又欲造方士入海之舟,破浪万里求蓬莱。
取日挂向扶桑枝,留春挽回北斗魁。
横笛三尺作龙吟,腰鼓百面声转雷。
饮如长鲸海可竭,玉山不倒高崔嵬。
半酣脱帻发尚绿,壮心未肯成低摧。
我妓今朝如花月,古人白骨生苍苔。
后当视今如视古,对酒惜醉何为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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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修筑起传说中神通异人所居的接天高台,向下俯瞰四海之内尽是飞扬的尘雾。
我又想造一艘方士入海求仙的航船,劈开万里波涛去寻访东海的蓬莱仙山。
要把太阳摘下来挂在扶桑神树的枝桠上,挽留住春光,让北斗星也回转时光的脚步。
三尺长的横笛吹出动似龙吟的清响,百面腰鼓齐鸣,声响翻滚如同惊雷。
饮酒时像长鲸吞水,能把大海喝干,醉后身躯如山屹立,丝毫不会倾倒,挺拔巍峨。
酒至半酣摘下头巾,头发尚且乌黑,我的壮志绝不会就此低沉摧折。
如今我的歌妓貌美如同花月,千年前的古人早已化作白骨,长满了青苔。
后人看我们今天,就像我们现在看古人一般,对着美酒,不醉岂不是太过可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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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化人中天之台化人即幻人,指传说中能通神变化的异人,中天之台是西周穆王为接待化人所筑的高台,高可接天。
  • 方士古代从事求仙炼丹、寻访长生方术的人士。
  • 蓬莱传说中东海三座仙山之一,是世人向往的长生仙境。
  • 扶桑神话传说中东方大海里的神树,是太阳升起的栖息之处。
  • 北斗魁北斗七星的第一至第四星被称为魁,这里代指北斗星,古人认为北斗主掌时序与生死。
  • 玉山原指传说中西王母所居的仙山,这里比喻诗人醉后依然挺拔不倒的身躯。
  • 脱帻帻是古代男子包裹头发的头巾,脱帻即摘下头巾,形容不拘礼法的狂放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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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以极其浪漫的雄奇想象破空而来,筑高台、造仙舟、挂日留春,一连串夸张的动作尽显诗人胸中郁积的豪壮之气,完全跳出了一般醉歌题材的细碎格局,笔力雄健,气势充沛。

诗的前半部分极力渲染纵酒狂放的快意,看似要在醉乡中忘却世间所有的烦忧,实则暗藏着壮志难酬、报国抱负无处施展的愤懑,狂放的表象之下是不肯消沉的倔强。

末尾几句从当下的欢娱跳脱开去,以古今代谢的旷达视角消解了眼前的悲喜,看似劝人尽醉、及时行乐,实则藏着对岁月虚度、壮志蹉跎的深沉感慨,是陆游晚年抒怀诗典型的“壮心未泯”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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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镜湖之畔时所作,收录于《剑南诗稿》,属于他闲居时期的典型咏怀作品。

当时陆游已被罢去官职,远离抗金前线,收复中原的抱负迟迟无法施展,壮志难酬的苦闷常常借纵酒放歌的形式抒发,这首醉歌便是他醉后挥毫写就的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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