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叹

一只乌鸦飞鸣天色已亮窗纸泛白，我推开枕头想要起身先发出声声叹息。
自从宋室皇室南渡至今已经过去五十年，整个中原大地到处都盘踞着入侵的敌寇。
君主有忧便是臣子的耻辱这是自古相传的道理，就算世间有粮食我又怎能安心下咽。
我年少时谈论兵事确实被人视为狂妄，谏官上奏弹劾我应当被流放偏远之地。
最终我没有成为孤囚死在荒远的岭南海边，君主的恩德浩荡如天哪里有穷尽之时。
如今我空享俸禄苟且容身满脸都是愧色，消灭敌寇遥遥无期泪水忍不住横溢胸前。
从来没听说朝廷能将樱桃献祭给中原的宗庙，到如今洛阳宫前的铜驼早已埋没在荆棘丛里。
幽州并州一带自古就多有刚烈的义士，怎能让他们长久抑郁不得志空自失职。
朝廷的王师只要攻入关中驻守一月，传布一道讨贼檄文就足以平定黄河南北。
我怎能够扬鞭冲出大散关奔赴前线，下令全军出击让旌旗的颜色焕然一新。

• 翠华原指皇帝仪仗中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这里代指宋高宗赵构率领朝廷南渡的历史事件。
• 赤县神州中国的别称，这里代指中原沦陷区。
• 戎狄古代对周边少数民族的称呼，这里代指入侵中原的金国女真贵族势力。
• 窜殛指流放诛杀，这里代指被朝廷贬谪到极偏远的地方。
• 横臆泪水充溢胸前，形容悲痛到极点的样子。
• 含桃樱桃的别称，古代宗庙祭祀的常用供品。
• 铜驼指洛阳宫门外的铜铸骆驼，是古代中原都城洛阳的标志性器物，「铜驼没荆棘」代指故都沦陷、山河破碎。
• 幽并古代幽州、并州的合称，大致相当于今天的河北、山西一带，自古民风彪悍多有义士。
• 散关即大散关，南宋时期宋金交界的重要军事关隘，在今天陕西宝鸡西南。

全诗以「晓叹」二字统领全篇，开篇从清晨鸦鸣、推枕叹息的日常场景切入，自然引出对家国身世的浩叹，没有刻意的渲染，却将沉郁的悲愤情绪铺陈开来，极具代入感。

诗作将个人仕途的坎坷遭际与国家沦陷的沉痛现实紧密结合，既痛斥了朝廷偏安忘战的懦弱国策，也没有将自身的失意归咎于他人，反而感念君恩、自愧无功，更凸显出诗人不计个人得失、以家国大义为先的崇高品格。

诗歌末尾笔锋陡然振起，直接抒发了想要扬鞭出关、收复河山的壮烈情怀，将全诗的情绪从沉郁的叹惋转向激昂的畅想，字字皆从肺腑流出，是陆游爱国诗歌中沉郁与豪放风格兼具的典型代表。

这首诗是陆游的爱国代表作之一，创作于宋孝宗淳熙七年（公元1180年）前后，距离靖康之变宋高宗率朝廷南渡恰好五十余年。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主和派占据上风，朝廷上下早已忘却中原沦陷的奇耻大辱，年近六十的陆游壮志难酬，在一个清晨晓起之时，目睹国势衰微，感慨自身坎坷遭际，于是写下这首满含悲愤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