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雨

炎炎赤日当空烧,簿书围坐如居窑。
黑云压檐忽岧嶤,急雨鼎来风驾潮。
弹压旱气苏枯焦,祝融退听不敢骄。
父老歌舞看稻苗,杀鸡买酒更相邀。
我亦巾褐凉萧萧,酒醒点滴闻梧蕉。
珍簟不御扇罢摇,安用万里登凌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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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高悬在天空像要燃烧,我被官署文书围着坐,闷热得如同待在窑炉里。
厚重的黑云忽然高高涌起压向屋檐,急雨伴着狂风像潮水一般奔涌而来。
一下子压制住连日的旱气,让枯焦的万物复苏,火神祝融也退避一旁不敢骄纵肆虐。
乡间父老欢欣歌舞望着返青的稻苗,杀鸡备酒互相邀约庆贺。
我穿着粗布衣裳只觉凉意飒飒,酒醒之后还能听到雨点滴落在梧桐芭蕉叶上的声响。
精致的竹席用不着铺,摇扇的动作也停了,哪里用得着远赴万里之外去攀登凌歊台纳凉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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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代指官府的公务文书。
  • 岧嶤本形容山势高峻,这里指黑云翻涌高高涌起的样子。
  • 鼎来方来、接踵而至,这里形容急雨迅猛接连落下的态势。
  • 弹压镇压、制服,这里指急雨一下子消解了旱气。
  • 祝融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火神,这里代指暑热旱气。
  • 巾褐粗布头巾与粗布短衣,代指平民装束。
  • 珍簟精美的竹席。
  • 凌歊古代著名的高台,遗址在今安徽当涂,相传是南朝皇帝避暑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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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叙事脉络层次极其清晰,开篇先极力铺陈暑热的难耐,把伏案处理公务的闷热感写得极具代入感,随后笔锋陡然一转,写黑云骤聚、急雨乘风如潮涌来的磅礴气势,动静之间的强烈反差,瞬间把读者带入久旱逢雨的畅快氛围里。

最难得的是诗人没有把视角局限在个人消暑的小快意中,急雨落下之后立刻将镜头转向田间的普通百姓,写父老歌舞、杀鸡相邀的质朴喜乐,把一场雨的意义从个人体感的清凉,上升到关乎全年收成的民生福祉,处处可见陆游一贯的重民爱民的情怀。

收尾两句收束得自然洒脱,诗人说不必远赴千里去登临古台避暑,眼前这场急雨带来的清凉、还有百姓丰收在望的喜悦,已经是世间最惬意的享受,把全诗的情绪落点落到了与民同乐的松弛满足上,余味悠长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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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中年出任地方官吏时的作品。

当时江南地区遭遇连日大旱,暑气蒸腾,诗人整日埋首处理堆积的官府文书,在闷热中煎熬许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急雨瞬间消解了旱情,也驱散了盘踞多日的暑热,诗人目睹乡间百姓喜出望外的场景,怀着畅快的心情写下了这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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