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蜀州放解牓第一人杨鉴具庆下孤生怆然有感

甲午五月之庚寅,渊鱼跃起三江津。
震雷霔雨夜达晨,我知决定非凡鳞。
人生富贵不逮亲,万钟五鼎空酸辛。
少年得禄羞常珍,调节滋味躬爨薪。
彻食奉盥授帨巾,此乐岂复论贱贫。
嗟我不孝负鬼神,俯仰二纪悲如新。
仕宦空饱息与嫔,左右供养无复辰。
子行射策对枫宸,彩衣楚楚映华绅。
泝江亟归娱老人,切勿着意长安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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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年五月庚寅吉日,深渊中的鲤鱼跃出三江渡口。
惊雷伴著暴雨连夜下到清晨,我深知你定然不是凡俗的池中之物。
人生最大憾事是富贵之时双亲已不在,即便享用万钟厚禄、五鼎盛馔也只剩满心酸辛。
年少时就得官俸,不贪图寻常珍馐,亲自烧火做饭调配美味奉养双亲。
撤去食器、侍奉洗漱、递上手巾,这种天伦之乐哪里还用计较身份的贫贱。
可叹我不孝辜负了鬼神庇佑,转眼二十多年过去,悲戚之感还像新发生的一样。
做官之后只白白让妻儿吃饱,双亲在世时我却没能在身边侍奉尽孝。
你即将赴京参加殿试在君王面前对策,身着鲜亮的彩衣和华美的官带交相辉映。
你快溯江归去陪伴宽慰家中老人,千万不要留恋京城的浮华春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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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解牓即乡试、解试的放榜,是宋代地方科举考试公布录取名单的公告。
  • 具庆下宋代科举榜单上的标注用语,指考生父母双全。
  • 非鳞化用鲤鱼跃龙门的典故,指不是凡俗的鱼类,暗喻杨鉴是前途无量的人才。
  • 万钟五鼎形容高官厚禄的优裕生活,万钟指极高的俸禄,五鼎指古代贵族列五鼎而食的规格。
  • 躬爨薪亲自烧火做饭,爨是烧火煮饭的意思。
  • 二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二纪就是二十四年。
  • 射策古代科举考试的一种,这里指殿试对策。
  • 枫宸代指帝王的宫殿,汉代宫廷多种枫树,宸是帝王居所。
  • 彩衣化用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典故,指身着彩衣侍奉父母的孝行。
  • 长安春这里代指京城的浮华享乐、功名利禄的诱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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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贺喜诗作的应酬俗套,开篇以雷雨鱼跃的雄阔场景烘托新科解元的不凡气宇,笔力健朗毫无萎靡之感。紧接着没有顺着贺喜的思路铺陈前程,反而陡然一转,引出“人生富贵不逮亲”的核心感慨,把自己半生“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沉恸身世之感和盘托出,情感真挚厚重,毫无矫饰。

全诗的劝勉完全基于诗人自身的人生憾恨,没有空洞的说教,反而显得格外恳切动人。结尾叮嘱杨鉴不要贪恋京城浮名,要趁早归乡奉亲,把对后辈的期许落到了最朴素的人伦温情之上,既体现了陆游重孝轻名的价值取向,也藏着他对自己终身遗憾的抚慰与消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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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元年(公元1174年),当时陆游正担任蜀州通判,主持当地的解试放榜事宜。新科解元杨鉴年少登科,且父母双全,属于宋代科举放榜时标注的“具庆下”身份,是旁人艳羡的福分。

陆游自己双亲早已离世,半生辗转仕途,始终没能在父母生前让他们共享自己的仕宦成果,看到杨鉴的际遇,强烈的身世憾恨涌上心头,于是写下这首兼具贺喜、劝勉与抒怀性质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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