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

我当年隐居在天台山，夜半时分前往句曲山漫游。
乘着月色经过垂虹亭，万顷湖面澄澈得像一片无瑕白玉。
烟霭中的小船传出采菱人的歌声，湖风轻轻吹动垂钓的丝绳。
本想再多流连徘徊片刻，又怕耽误了和仙人黄初平的约定。
今年我漫游到青城山，亲眼见到它三十六座秀美的峰峦。
白云反而飘浮在脚下低处，清寒的气息让我浑身毛骨生凉。
天空像透明的玻璃钟，倒扣在泛着银光的云海之上。
明月像洁白的玉璧在其间运行，漫山草木都染上了清亮的光彩。
月中的嫦娥回头对我微笑，手上轻轻抚摸着身边的玉兔。
不要怪世间凡人早早生出白发，秋风里月中桂树都将老去，快要落尽枝叶了。

• 天台即天台山，位于今浙江东部，是道教传说中的仙山。
• 句曲即句曲山，又称茅山，位于今江苏句容，是道教上清派的发源地。
• 垂虹指垂虹亭，位于今江苏吴江古垂虹桥上，是古代著名的赏月胜地。
• 徙倚徘徊、流连驻足的意思。
• 初平指传说中的仙人黄初平，也就是民间熟知的黄大仙，此处代指与仙人的约会。
• 青城即青城山，位于今四川都江堰，是道教四大名山之一。
• 素璧洁白的玉璧，此处用来比喻明月。
• 姮娥即嫦娥，传说中居住在月宫的仙女。

这首诗采用时空交错的叙事结构，前半部分追忆早年江南的月夜游历，后半部分铺写蜀地青城山巅的望月奇景，虚实衔接自然流畅，毫无割裂之感。

诗人以一系列新奇的比喻描摹月夜景象，将湖面比作玉、云海比作银海、天空比作玻璃钟，意象清透明亮，极具浪漫主义色彩，颇有李白诗作的飘逸风神。末尾从实景漫游自然过渡到月宫仙境的想象，最后以桂老无枝的感慨收束，暗寓了岁月流逝、人生易老的淡淡怅惘，将浪漫的游仙意趣与现实的生命感慨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大致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前后。

当时陆游正任职于蜀地，此前他曾先后游历江南的天台山、茅山等地，入蜀后又登临道教名山青城山，遍览南北多地的月夜奇景，融合实景游历与浪漫游仙想象，写下了这首风格奇丽的咏月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