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歌

陆游 · 宋代 · 诗

吾闻海中五神山,其根戴以十五鳌。
一朝六鳌被钓去,岱舆员峤沉洪涛。
尚余三山岿然在,当时不没争秋毫。
如何蓬莱又已浅,忽见平地生藜蒿。
伏羲迨今几万岁,世事如火煎油膏。
娶妻不敢待翁命,治水无暇怜儿号。
避谗奔楚仅得免,历聘返鲁终不遭。
老聃关尹亦又死,人实危脆无坚牢。
有口惟可饮醇醪,有手惟可持霜螯。
勿令他人复笑汝,后有万世来滔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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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闻东海之中有五座神山,它们的底座由十五只巨鳌背负着。
哪料有朝一日六只巨鳌被钓走,岱舆、员峤两座神山就此沉入滔天洪涛。
余下的三座神山岿然挺立,当时分毫都没有被海水淹没。
可为什么如今蓬莱山的海水也变浅了,转眼之间平地上就长出了藜蒿野草。
从伏羲时代到如今已有数万年,世间万事就像烈火熬煎油脂一样不断消损。
大禹娶妻都不敢等待父母之命,忙于治水连心疼啼哭的幼子的空闲都没有。
孔子为躲避谗言逃到楚国仅得脱身,周游列国之后返回鲁国最终也没能遭遇重用。
老子和关令尹喜也早已逝去,人本身就脆弱无比根本没有什么坚固长久的。
有口就只管痛饮醇厚的美酒,有手就只管持住秋霜里长成的肥蟹。
不要让旁人再来笑话你,后世还有万代的岁月正滔滔不绝地流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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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神山出自《列子·汤问》,传说东海中有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座神仙居住的大山。
  • 传说中的巨型神龟,背负神山使其不会沉没。
  • 岱舆员峤五神山中的两座,传说被龙伯国的巨人钓走六只鳌之后,两座山便沉入海底。
  • 岿然高大挺立、稳固不动的样子。
  • 藜蒿一种野生的草本植物,这里代指荒草,暗指沧海桑田的巨变。
  • 伏羲上古传说中的人文始祖,三皇之一。
  • 避谗奔楚指孔子在陈国被人进谗言,被迫投奔楚国的典故。
  • 历聘返鲁指孔子周游列国,遍访诸侯却始终不被重用,最终返回鲁国的经历。
  • 老聃关尹老聃即老子,关尹是函谷关的令尹喜,二人都是先秦道家代表人物。
  • 醇醪醇厚浓烈的美酒。
  • 霜螯深秋霜降时节的螃蟹,此时蟹肉最为肥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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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大量用典,从《列子》的上古神话开篇,以五神山沉浮的传说引出沧海桑田的宏大变迁感,一下子就把读者拉入数万年的时间洪流之中,营造出渺远苍茫的史诗氛围。

诗人没有停留在神话层面,而是顺势引入大禹治水、孔子周游、老子出关等一系列上古圣贤的典故,指出就连这些古之圣人都无法逃脱世事消磨、壮志难酬的命运,普通人的生命更是脆弱不堪,直接消解了世俗层面对功业不朽的执念。

末尾两句看似倡导及时行乐、旷达自适,实则是陆游在南宋偏安、恢复无望的现实处境下,愤激情绪的曲折抒发,看似放旷的字句背后,藏着他对时光虚掷、壮志难酬的深沉悲愤,沉郁的情感藏在看似疏狂的文辞之下,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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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是南宋中期陆游闲居时期创作的杂言古诗。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北伐恢复中原的事业屡屡受挫,陆游目睹世事翻覆、人事消磨,心中郁积了大量愤懑不平之气,于是借上古神话与历代典故抒怀,寄托自己对世事无常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