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书

似闲有俸钱,似仕无簿书。
似长免事任,似属非走趋。
病能加餐饭,老与酒不疏。
婆娑东湖上,幽旷足自娱。
时时唤客醉,小阁临红蕖。
钓鱼斫银丝,擘荔见玉肤。
檀槽列四十,遗声传故都。
岂惟豪两川,自足夸东吴。
但恨诗不进,榛荒失耘锄。
何当扫纤艳,杰作追黄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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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闲散居家却仍有官俸可领,看似身在仕途却没有案牍文书缠身。
看似身为长官却不用承担具体公务,看似隶属官署却不用奔走趋奉上司。
身染小病反倒胃口不错饭量渐增,年岁已老却和美酒从来不曾疏远。
在东湖之畔悠然盘桓逍遥自在,环境清幽旷远足够我消遣度日。
时常邀约友人一同酣饮沉醉,临水的小阁正挨着满池红荷。
钓上来的鲜鱼切成银丝般的鱼片,剥开荔枝就能见到莹白如玉的果肉。
四十弦的琵琶排列在檀木槽上,前朝的旧乐声还在旧日都城流传。
哪里止得住称雄于两川之地,这份闲适自足完全可以向东吴之人夸耀。
只遗憾自己的诗艺没有长进,就像田地长满荒榛没人耕耘锄治。
什么时候才能扫尽浮靡纤艳的诗风,写出堪比黄初年间的杰出诗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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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簿书官府的文书案牍,泛指各类公务文书。
  • 事任承担具体的公务职责。
  • 走趋指下级拜见上级时趋走的礼仪,此处泛指官场的奔走应酬。
  • 婆娑盘桓逍遥、悠然自得的样子。
  • 红蕖红色的荷花。
  • 斫银丝把鲜鱼肉切成细白如银丝的鱼片。
  • 擘荔剥开荔枝的外皮。
  • 檀槽檀木制成的琵琶等弦乐器上架弦的槽格,此处代指琵琶。
  • 两川即东川、西川,代指今四川全境一带。
  • 黄初三国魏文帝曹丕的年号,当时以曹植为代表的文人创作刚健质朴,是后世推崇的文学黄金时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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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层层递进的白描手法开篇,连用四个“似”字,把那种既非完全归隐、也非正常出仕的特殊半官半隐处境描摹得极为生动,看似处处铺陈闲散享乐的日常,实则暗伏着诗人有志难伸的无奈。正是因为不能在抗金前线施展抱负,才只能在游宴饮酒中消磨时日。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从写日常享乐落到自身的诗学追求,明确提出要扫除齐梁以来浮靡纤弱的诗风,追慕汉魏刚健质朴的创作传统,足见陆游即便在闲居失意之时,也始终保有极高的文学理想与精神追求,全诗情感由旷放转向沉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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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孝宗淳熙四年(公元1177年)前后,陆游在成都任范成大幕府参议官时所作。

当时陆游因力主抗金、不拘礼法被主和派弹劾,罢去实职后领祠禄闲居成都,居于东湖之畔,终日游赏宴饮,心境看似旷放实则暗藏壮志难酬的郁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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