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至湖上

篮舆晚绕湖,乐此新秋凉。
粉落竹方老,红凋荷更香。
天宇无纤云,仰视鸿鹄翔。
小楼久不登,抚槛悲慨慷。
浮生寄一梦,共尽无彭殇。
况我数月客,转眼促去装。
顾作儿女态,裴回惜流光。
檐角迎夜月,林间送斜阳。
四年已五迁,终岁常遑遑。
安得一茆屋,归老樵风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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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竹轿傍晚沿湖绕行,十分喜爱这初秋时节的清凉。
竹壳粉落竹子刚到盛年,红花凋残荷花的香气反而更加清醇。
辽阔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抬头仰望鸿鹄在天际自在翱翔。
湖边的小楼我已经很久没有登临,抚着栏杆心中涌起慷慨的悲意。
人生虚浮不过是寄身一场大梦,世间万物终有尽时,无所谓长寿与早夭。
更何况我在这里只是旅居数月的过客,转眼就要催促收拾行装动身。
反倒做出小儿女般的情态,徘徊流连舍不得这美好的湖光岁月。
屋檐的边角已经迎上初升的夜月,树林间正缓缓送走西沉的斜阳。
四年之间我已经五次迁调官职,整年到头总是奔波劳碌不得安宁。
如何才能得到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在樵风故里旁归隐终老度过余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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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篮舆古代的竹制轻便轿子,也叫山轿,适合山地出行。
  • 新秋刚入秋的初秋时节。
  • 鸿鹄即天鹅,古人常用来指代志向高远的飞鸟。
  • 彭殇出自《庄子》,彭指传说中长寿八百岁的彭祖,殇指早夭的孩童,代指寿命长短的差异。
  • 去装收拾行装动身离去。
  • 遑遑匆忙奔波、心神不安的样子。
  • 茆屋即茅屋,简陋的草屋。
  • 樵风传说中会稽山的顺风,这里代指陆游的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的乡野旧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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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湖的行程为线索,先铺陈新秋湖上的清旷景致,竹老荷香、天高云淡、鸿鹄高飞,画面疏朗清和,没有传统悲秋诗作的萧瑟感,反而透出秋日独有的爽利气息。

诗作由景入情,自然从赏景过渡到身世感怀,先借庄子齐物的哲思消解对寿命长短的执念,再落到自身频繁迁调、终年奔波的现实处境,情感层层递进,没有刻意的矫饰。

末尾两句点出归隐乡野的心愿,将宦海浮沉的疲惫、对故乡的眷恋全部收束到“归老樵风旁”的朴素期许中,语淡而情真,是陆游诗作中情景交融、情理兼备的典型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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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中年宦游时期的作品,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

当时陆游辗转于东南州县任上,数年间频繁被调遣迁徙,长期漂泊在外,秋日傍晚行至湖边,目见秋景生发身世之叹,便写下这首即事抒怀的作品。诗中“四年已五迁”正是他当时仕宦生涯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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