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得长句戏呈周辅并简朱县丞

鹤鸣山空无鹤来,青霞嶂深天壁开。
千岩角逐互吞吐,一峰拔起矜崔嵬。
日光微漏潭见底,水气上薄云成堆。
幽禽飞鸣报客至,奇树璀璨知谁栽。
花藤怪蔓白昼暗,奔猿落狖无时哀。
路穷尚蹑一千级,忽见密竹藏楼台。
共言神僧昔住此,至今光景如天台。
搘笻负笠出复没,喜动妇人惊提孩。
高人何至作狡狯,无乃玩世聊相诙。
不然学道穷实际,讵舍正大崇奇瓌。
儒林丈人学擅世,余事尚压蔡与崔。
名山未死可再到,此士一失难重陪。
赞府摘山事如织,摆拨领客何奇哉。
境幽神怆不可住,归倩玉手传金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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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的山间传来鹤鸣却不见仙鹤归来,青霞嶂幽深之处如天壁豁然敞开。
千万座岩峰竞相争奇、云气吞吐,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矜夸着自身的高峻崔嵬。
日光从林隙微微漏下,清潭澄澈可见底,水汽向上蒸腾,聚成了堆叠的云团。
幽林中的禽鸟边飞边鸣,像是通报客人到来,满树奇花璀璨,不知当初是谁人栽种。
奇花异藤怪蔓缠绕,连大白天都显得幽暗,奔跃的猿猴、出没的狖兽时时发出哀啼。
看似走到路的尽头,还踩着石阶向上攀登千余级,忽然看见茂密竹林中藏着几处楼台。
当地人都说从前有神僧在此居住,直到如今这里的风光景致仍像天台山一般。
拄着竹杖、戴着斗笠的山民在林边时隐时现,欢喜的神态惊动了妇人,也吓着了幼童。
德行高洁的高人何必做出这般诡谲的行径,恐怕不过是玩世不恭,姑且和世人戏谑打趣。
如若不是潜心学道、探究义理的实际,又怎会舍弃正大的格局,去推崇这些奇诡瑰异的景象。
您这位儒林泰斗学识冠绝当世,哪怕是游山玩水这类余事,才情也远超前代的蔡邕、崔颢。
只要我还活着,这座名山日后还能再来游览,可像您这样的同道知己一旦错过,就很难再度相伴同游。
朱县丞您处理山务繁如织线,却能抽身摆脱俗务,带领游客同游,这份兴致实在奇绝。
这般幽深的境地让人神思凄怆,不宜久留,归去之后还要请佳人递上金杯,共饮尽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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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嵬形容山峰高峻耸立的样子。
  • 落狖指在山崖间攀援出没的长尾猿类。
  • 搘笻拄着竹制的拐杖,搘是支撑的意思,笻是可作拐杖的老竹。
  • 提孩指幼儿、孩童。
  • 狡狯诡谲戏谑,这里指神僧显化的灵异行径。
  • 讵反问副词,相当于“怎么、难道”。
  • 赞府古时对县丞的尊称,这里指朱县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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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典型的赋体铺陈手法展开纪游,从入山之初的听觉、视觉景观层层递进,将空峰、险岩、清潭、幽禽、怪藤、猿啼等奇景次第铺展,画面密度极高,几乎没有留白,却丝毫没有堆砌板滞之感。

诗作后半部分跳出单纯写景的范式,将山中偶遇山民的生活场景、对前代神僧传说的调侃议论自然融入,既写出了山境的奇诡幽绝,也暗含了陆游本人不尚虚玄、推崇正大的儒学立场,同时对两位同游友人的才情与兴致极尽称许,戏谑的语气让整首诗毫无高古山水诗的清冷疏离感,满溢着世俗人间的鲜活快意。

全诗笔力雄健,造语奇崛,完全符合陆游七言古体诗的典型风格,是南宋山水纪游诗中极具个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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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初年,当时陆游任职于浙东地区,与友人周辅、同僚朱姓县丞结伴同游浙东一带的名山胜境。

陆游一生酷爱登临山水,此次游山遍历奇险幽绝之景,兴致勃发之下创作了这首七言长句,以戏谑的笔调寄赠两位同游友人,兼具山水纪游与友人酬答的双重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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