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堆伏龙祠观孙太古画英惠王像

岷山导江书禹贡,江流蹴山山为动。
呜呼秦守信豪杰,千年遗迹人犹诵。
决江一支溉数州,至今禾黍连云种。
孙翁下笔开生面,岌嶪高冠摩屋栋。
徙木遗风虽峭刻,取材尚足当世用。
寥寥后世岂乏人,尺寸未施谗已众。
要官无责空赋禄,轩盖传呼真一哄。
奇勲伟绩旷世无,仁人志士临风恸。
我游故祠九顿首,夜遇神君了非梦。
披云激电从天来,赤手骑鲸不施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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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疏导岷江的事迹记载在《禹贡》当中,奔腾的江流撞击山崖,整座山都仿佛为之震动。
可叹秦国时的李冰实在是守信的豪杰,千年过去,他留下的治水遗迹至今仍被百姓传颂。
他分流江水开出一条支流灌溉数州土地,直到今天这里的庄稼连片生长,几乎和天边云色相接。
宋代画家孙太古落笔便画出全新的神韵,画像上的人戴着高耸的冠冕,几乎要碰到祠庙的屋梁。
当年秦国徙木立信的遗风虽然严苛峻急,选拔出来的人才却完全能满足当世的需求。
后世难道真的缺少能办事的人吗?往往是才干还没施展分毫,诽谤他的人已经成群结队。
身居高位的官员没有半点实绩,空享朝廷的俸禄,出行时车马仪仗传呼开路,不过是一场闹剧。
李冰这样的奇功伟绩世间少有,所有仁人志士站在祠前临风怀想,都忍不住为之动容悲恸。
我来到这座古老的祠庙中多次叩拜,夜里仿佛真的见到神君显灵,这完全不是虚幻的梦境。
画像上的李冰仿佛冲破云层挟着闪电从天而降,赤着手骑着巨鲸,连缰绳都完全不用掌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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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离堆地名,在今四川都江堰境内,是都江堰水利工程的核心区域。
  • 伏龙祠祠庙名,为纪念蜀郡太守李冰治水降伏孽龙的传说而立。
  • 孙太古即北宋著名画家孙知微,字太古,擅长绘制人物神像,笔法神妙。
  • 英惠王后世朝廷给李冰的追封爵位,李冰是都江堰水利工程的主持修建者。
  • 禹贡《尚书》中的篇目,是中国最早的地理学文献,记载了大禹治水的相关事迹。
  • 蹴撞击、冲刷的意思。
  • 岌嶪高耸巍峨的样子。
  • 徙木指商鞅变法时徙木立信的典故,此处代指秦国政令严明的政风。
  • 轩盖官员出行时乘坐的带伞盖的马车,代指达官显贵。
  • 奇勲即奇勋,指非同寻常的伟大功绩。
  • 鞚控制马匹的缰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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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蜀地咏史诗的代表作品,整体结构层次分明,由咏古迹到怀先贤,再转向对现实政风的批判,最后收束于对先贤精神的神往,情感层层递进,沉郁厚重。

诗歌前半部分极力赞颂李冰治水造福千年的不朽功绩,将都江堰的宏大效用与《禹贡》记载的大禹治水功业相提并论,凸显出李冰作为实干政治家的历史地位。中间部分笔锋一转,以古讽今,尖锐批判了南宋朝堂之上谗言害贤、尸位素餐的腐朽现状,把矛头指向那些空占高位、毫无建树却热衷于排挤贤能的主和派官员,完全是陆游自身政治遭遇的投射。

全诗结尾处落笔于观画的直观感受,以浪漫雄奇的想象,塑造出李冰披云驾电、赤手骑鲸的超凡形象,既呼应了蜀地关于李冰的神话传说,也寄托了陆游渴望出现力挽狂澜的英雄人物、收复中原故土的毕生政治理想,笔力雄健,气韵磅礴,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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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当时陆游正担任蜀州通判,宦游蜀地期间前往灌县(今四川都江堰)的离堆伏龙祠拜谒先贤。

伏龙祠是当地百姓为纪念战国时期秦国蜀郡太守李冰修建都江堰的不朽功绩所立,北宋著名画家孙知微(号太古)曾在祠中绘制李冰的画像,后世朝廷追封李冰为英惠王。彼时陆游身在川陕抗金后方,力主恢复中原却屡遭主和派谗言排挤,瞻仰先贤画像时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咏史抒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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