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彭山县通津驿大风邻园多乔木终夜有声

木欲静,风不止。
子欲养,亲不留。
夜诵此语涕莫收。
吾亲之没今几秋,尚疑舍我而远游。
心冀乘云反故丘,再拜奉觞陈膳羞。
陶盎治米声叟叟,木甑炊饼香浮浮。
芼姜屑桂调甘柔,稚鳖煮臛长鱼膢。
夜敷枕席视衾裯,晨起熏笼进衣裘。
哀哉此志终莫酬,有言不闻九泉幽。
北风岁晚号松楸,哀哉万里为食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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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想要静下来,狂风却不停地呼啸。
子女想要奉养父母,双亲却早已离世无法等待。
深夜吟诵起这两句古语,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我的双亲离世至今已经过去多少个春秋,我还恍惚疑心他们只是抛下我去远方游历。
我满心期盼他们能乘云归来回到故乡,让我能够再次跪拜奉上酒杯,摆出美味的食物。
陶瓮淘米发出叟叟的轻响,木甑蒸出的炊饼香气四散浮动。
切碎生姜、磨碎桂皮调出甘柔的滋味,炖好嫩鳖、烹制鲜鱼,做出丰美的菜肴。
夜里我为双亲铺好枕席、检查好被褥卧具,清晨起身把衣裘放在熏笼上烘暖再奉上。
这些尽孝的心愿最终都没能实现,双亲早已长眠九泉,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
岁末的北风在松楸间呼啸号鸣,可叹我为了生计仕途,不远万里奔走他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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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通津驿古代彭山县的官办驿站,旧址在今四川眉山市彭山区境内。
  • 木欲静,风不止。子欲养,亲不留化用《韩诗外传》中“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典故,是古代著名的孝子感慨,指父母亡故后子女才想尽孝,已经来不及。
  • 膳羞美味的食物,“羞”通“馐”。
  • 陶盎陶制的腹大口小的容器,这里指淘米用的瓦盆。
  • 叟叟淘米时发出的细碎声响,语出《诗经·大雅·生民》。
  • 木甑木制的蒸食器具,底部有孔可通蒸汽。
  • 芼姜择取切碎生姜,“芼”是择取食材的意思。
  • 衾裯被子和床帐,泛指各类被褥卧具。
  • 松楸松树和楸树,古人常将二者种植在墓地旁,后世便以松楸代指坟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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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集中少见的以至情动人的悼亲名篇,开篇没有任何景物铺垫,直接化用千古流传的孝子典故,劈面而来的悲怆瞬间抓住人心,完全是真情的自然流露。

诗作中间没有堆砌空洞的抒情辞藻,反而细致铺陈了自己想象中为双亲奉养饮食、照料起居的日常细碎场景:淘米的声响、蒸饼的香气、调羹的细节、铺床烘衣的动作,全是最生活化的画面,越是真切温暖,就越反衬出愿望彻底落空的刺骨悲恸。

结尾收束到眼前北风号松的实景,点出自己万里奔走是为了报国谋事,连尽孝的最朴素愿望都无法实现,把个人的身世之悲和时代士人的人生困境结合起来,情感沉挚厚重,全无矫饰之态,千百年来打动了无数有相似经历的读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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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八年(公元1172年),时年47岁的陆游受四川宣抚使王炎邀请,从山阴故乡启程远赴南郑抗金前线,途中夜宿彭山县通津驿。

驿舍旁的园林里多有高大乔木,终夜风声呼啸,恰好暗合古谣“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意象,触动了陆游早已丧亲的隐痛,他联想到自己为了报国理想万里奔走,连奉养父母的最后机会都彻底错失,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至性之作。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