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荣州境

陆游 · 宋代 · 律诗

一起一伏黄茅冈,崔嵬破丘狐兔藏。
炯炯寒日清无光,单单终日行羊肠。
村落聚看如惊麞,亦有银钗伏短墙。
黄旗翻翻鼓其镗,画角呜咽吹斜阳。
长筒汲井熬雪霜,辘轳咿哑官道傍。
渺然孤城天一方,传者或云古夜郎。
其民简朴士甚良,千里郁为诗书乡。
闭閤扫地焚清香,老人处处是道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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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连绵的黄茅覆满低矮山冈,高而残破的土丘里藏着狐兔。
冬日的寒日黯淡没有多少光亮,我整日都在曲折的羊肠小道上前行。
村落里的百姓聚在一起张望,像受惊的獐子,还有戴银钗的妇人躲在短墙后探看。
黄色的旗帜迎风翻飞,鼓声镗镗作响,暮色里画角的呜咽声在斜阳下飘荡。
百姓用长筒从井里取水熬煮白如霜雪的井盐,辘轳咿咿呀呀的声响回荡在官道旁。
孤零零的城池远在天的一隅,有人传说这里就是古代夜郎国的所在地。
当地百姓生活简朴,士人品格优良,方圆千里都称得上是诗书昌盛的礼仪之乡。
当地人家闭门扫地焚烧清香,随处都能见到安闲度日的老人,仿佛处处都是清净的修行道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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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茅冈长满黄茅草的低矮山冈,是西南丘陵地带十分常见的地貌。
  • 崔嵬形容山丘高而凹凸不平的样子。
  • 惊麞受惊的獐子,麞即獐,一种生性胆小的野生动物,此处形容当地百姓少见生人、探头张望的神态。
  • 鼓其镗镗是象声词,形容击鼓发出的洪亮厚重的声响。
  • 画角古代军中绘有纹饰的号角,声音高亢哀婉,多在晨昏时吹奏以报时警众。
  • 熬雪霜指熬制井盐,盐色洁白似雪霜,故有此喻。
  • 辘轳古代安装在井边用来汲水的木制起重装置。
  • 古夜郎秦汉时期西南地区的古国,辖境大致在今云贵川交界一带,荣州多地留存有夜郎相关的传说遗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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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移步换景的纪行顺序铺陈笔墨,开篇先写入荣州境时郊野荒疏的冬日景象,黄茅覆冈、寒日无光的荒僻感扑面而来,极具西南边地的独特风貌。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边地的苦寒,反而将笔触转向鲜活的民生画面:探头张望的村民、官道旁熬盐的辘轳声响,都带着不加修饰的生活质感,充满了朴素的烟火气。

全诗最核心的落点是对荣州民风士风的赞美,在偏远的西南一隅,此地却千年传承诗书文脉,百姓安闲质朴,让奔波旅途的诗人心生暖意。整首诗没有陆游惯常的激昂悲愤,反而满是平和舒展的纪实感,是研究宋代蜀地社会风貌的重要文学史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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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时年四十六岁的陆游沿江入蜀,赴夔州通判任,途经荣州(今四川自贡荣县一带),深入当地体察风土人情后创作此诗。

陆游此前在朝中因力主抗金被主和派排挤,外放后入蜀赴任的旅途之中,他远离朝堂纷争,得以近距离接触西南边地的真实民生百态,这首诗便是他入川初期风土纪行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