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

陆游 · 宋代 · 律诗

我生实多邅，九折行晚途。
忧伤日熏心，惊见颊与颅。
稍生秋风时，竞出寒雨余。
星星初尚稀，𧥄𧥄不可除。
昔如春柳妍，今作霜蓬枯。
蓬枯有再绿，念我岂得如。
平昔乐方外，固与功名疏。
投镊三叹息，金丹岂无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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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实在多有坎坷，行至暮年仍前路曲折多艰。
忧愁哀伤日复一日熏染内心，忽然惊见白发已生在脸颊头顶。
白发先是在萧瑟秋风里悄然萌生，随后又在连绵寒雨后竞相冒出。
细碎白发起初还寥寥无几，如今密密麻麻再也无法拔除。
昔日容颜如春柳般鲜妍明媚，如今却如经霜的蓬草一般枯槁。
蓬草枯萎来年还能再度返青，想到我衰老之后又怎能和它一样。
我素来就喜爱世俗之外的隐逸之趣，本来就对功名利禄十分淡薄。
放下镊子我不由得再三叹息，难道就没有能让人长生的丹书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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邅困顿、坎坷，指人生道路不顺遂。
九折原指道路曲折难行，这里代指人生经历诸多磨难。
星星形容白发细碎稀疏的样子。
𧥄𧥄形容白发细密丛生、难以尽数的样子。
霜蓬经霜之后的蓬草，常用来比喻人鬓发枯白、容颜衰老。
方外世俗礼教之外，这里指隐逸闲放的生活状态。
投镊放下镊子，古人常用镊子拔除白发，这里代指看到白发后的动作。
金丹古代道家炼制的长生丹药，这里代指求长生的方术典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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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白发”为核心意象，层层递进铺陈情感，没有刻意用典，语言质朴沉挚。

开篇先从自身多舛的人生遭际写起，点明白发丛生的根源是数十年的忧思熏心，并非单纯的自然衰老。随后描摹白发从初生到丛生的过程，又以春柳到霜蓬的自身变化，和蓬草枯而复青的自然规律做对比，突出人生衰老之后便再无重返青春的可能，将时光流逝的遗憾写得格外真切。末尾两句看似抒发慕仙远世的情怀，实则是壮志难酬之后的愤懑之语，看似旷达实则沉郁，将诗人一生报国无门的压抑心绪藏在叹老的表层之下，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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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彼时他已年逾花甲，仕途屡遭主和派排挤，北伐恢复中原的毕生抱负始终得不到施展的机会。

数十年的忧思耗损了诗人的身心，鬓边白发渐生，他借咏叹白发抒发自己年华老去、壮志未酬的沉郁感慨，并非普通文人伤春悲秋、叹老嗟卑的闲愁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