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亭

天公为我齿颊计,遣饫黄甘与丹荔。
又怜狂眼老更狂,令看广陵芍药蜀海棠。
周行万里逐所乐,天公于我元不薄。
贵人不出长安城,宝带华缨真汝缚。
乐哉今从石湖公,大度不计聋丞聋。
夜宴新亭海棠底,红云倒吸玻璃钟。
琵琶弦繁腰鼓急,盘凤舞衫香雾湿。
春醪凸盏烛光摇,素月中天花影立。
游人如云环玉帐,诗未落纸先传唱。
此邦句律方一新,凤阁舍人今有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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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像是特意为我的口腹享受考量,赐予我充足的黄柑与红荔枝。
又怜惜我这老来更疏狂的双眼,让我能同时饱览扬州的芍药与蜀地的海棠。
我走遍万里长路追寻心之所好,上天对我原本就十分厚待。
那些权贵常年困守在长安城中,华贵的腰带冠缨实在是把你们牢牢束缚住了。
如今最快乐的是追随石湖公范成大,他度量宽大根本不计较我这类下属的疏狂失礼。
夜晚在新亭的海棠树下设宴,对着如云的红花连连举杯,将美酒倾入玻璃酒钟。
琵琶弦声繁密腰鼓点打得急促,绣着盘凤纹样的舞衫被香雾沾得湿润。
春酒满到溢出酒盏烛影摇摇晃晃,皓月悬在中天,亭亭花影静静立在地上。
游人像云一样围绕着主帅的玉帐,新作的诗还没落到纸上就已经被众人传唱。
蜀地的诗坛风气刚刚为之一新,正是因为曾任凤阁舍人的范成大做出了全新的榜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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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遣饫赐予充足的饮食,饫指饱食。
  • 黄甘即黄柑,宋代蜀地盛产的优质柑橘。
  • 广陵芍药广陵即扬州,宋代扬州芍药是天下最负盛名的名花品种。
  • 石湖公即范成大,号石湖居士,南宋著名诗人,当时是陆游的上司兼诗友。
  • 聋丞典故出自《汉书·循吏传》,黄霸属下有位耳聋的县丞,此处陆游化用典故自比,暗指自己不拘俗礼。
  • 春醪春天新酿的浊酒,泛指美酒。
  • 凤阁舍人即中书舍人,范成大此前曾任此官职,此处代指范成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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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蜀中时期极具浪漫狂放色彩的宴饮名篇,开篇就以天公厚待的奇思,将自己遍尝美食、遍览天下名花的快意写得淋漓尽致,直接把自己不受拘束的疏狂性情,和拘守京城、被官服礼制牢牢捆绑的权贵做了鲜明对比,一放一收的反差极具张力。

中间六句浓墨重彩描摹锦亭夜宴的盛景:海棠花下宴饮,舞乐急促,酒光花影交相辉映,将热烈又清雅的宴饮氛围渲染到极致,也侧面写出了陆游和范成大之间脱略形迹、不分尊卑的深厚交谊。末尾两句收束到诗歌创作层面,盛赞范成大的到来让蜀中诗坛的风气为之一新,全诗笔力雄健,情致酣畅,完全是陆游独有的狂放诗风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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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创作于宋孝宗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

当时陆游以参议官的身份,随担任四川制置使的范成大驻守成都,二人诗文相得,打破官场尊卑的俗套,在官署中新落成的锦亭举办夜宴,陆游乘醉写下这首记游宴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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