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万里桥门至江上

久坐意不怿,掩卷聊出游。
一筇吾事足,安用车与驺。
浮生了无根,两踵蹋百州。
常忆航巨海,银山卷涛头。
一日新雨霁,微茫见流求。
西行亦足快,纵猎南山秋。
腾身刺猛虎,至今血溅裘。
命薄每自笑,校尉略已侯。
短剑隐市尘,浩歌醉江楼。
颇疑屠博中,可与共奇谋。
丈夫等一死,灭贼报国雠。
徙倚万里桥,寒日堕前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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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久坐心中闷闷不乐,合上书卷暂且出外闲游。
手持一根竹杖便足够我出行,哪里用得着车马与随从。
漂泊一生全然没有根柢,两只脚踏过了上百个州府。
常常回忆起当年泛舟大海,浪涛如银山般翻卷在潮头。
有一天新雨过后天色放晴,视线朦胧中隐约望见了流求。
向西漫游也足够畅快,秋日里在南山纵情围猎。
纵身向前亲手刺死猛虎,那血迹至今还溅在我的皮裘上。
我总笑自己命数浅薄,却也能像汉代校尉那样立功封侯。
怀揣短剑隐身在市井尘俗之中,放声高歌醉卧在江边高楼。
总怀疑市井屠夫博徒之间,也藏着可以共商奇谋的豪杰。
大丈夫同样都是一死,定要扫灭敌寇报家国深仇。
我在万里桥边徘徊流连,冷寒的落日正坠向远处的沙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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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意不怿心中不畅快、闷闷不乐,怿意为喜悦。
  • 一筇一根竹杖,筇是古代西南地区出产的名竹,常用来制作手杖。
  • 车与驺车马与驾车的随从,代指显贵的出行排场。
  • 流求古代对台湾岛的古称。
  • 屠博屠夫与赌徒,代指隐身在市井底层的豪杰之士,典出汉代樊哙等出身微末的开国功臣典故。
  • 徙倚徘徊、流连不去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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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出游排闷为引,打破了普通纪游诗的写景惯例,大半篇幅都用来回溯诗人半生的传奇经历,从早年泛海望见宝岛的壮游,到南山刺虎的豪勇,再到隐于市井寻访豪杰的抱负,层层铺陈尽显诗人的侠气与豪情。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最终落到“灭贼报国雠”的核心主旨上,把个人的身世感慨完全融入家国大义之中,毫无私怨的局促感。末尾以寒日坠洲的清冷景色收束,将激昂的壮志收束在沉郁的暮色里,既显露出壮志未酬的淡淡怅惘,也为后续的报国之志留出了悠长的余味,是陆游爱国诗作中极具个人传奇色彩的代表性篇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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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创作于南宋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前后。

当时陆游正担任成都安抚使范成大的参议官,他此前曾赴南郑前线投身军旅,却因主和派排挤壮志难酬,闲居成都期间常外出漫游排遣郁气,此次步出城南万里桥门沿锦江游览,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述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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