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范舍人还朝

平生嗜酒不为味,聊欲醉中遗万事。
酒醒客散独凄然,枕上屡挥忧国泪。
君如高光那可负,东都儿童作羌语。
常时念此气生瘿,况送公归觐明主。
皇天震怒贼得长,三年昴星失光芒。
旄头下扫在旦暮,嗟此大议知谁当。
公归上前勉画策,先取关中次河北。
尧舜尚不有百蛮,此时何能扰中国。
黄扉甘泉多故人,定知不作白头新。
因公并寄千万意,早为神州清战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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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嗜好饮酒从来不是为了品尝酒味,只是想要在醉乡里暂且忘却世间所有俗事。
等到酒醒之后宾客散尽我独自满心凄怆,卧在枕上屡次擦去为国家命运担忧的泪水。
大宋君主如同汉高祖、汉光武一般英明,绝不能辜负他们,如今东都洛阳的孩童都已说起了金国的语言。
平常想到山河沦陷的现状我就愤懑得脖颈生瘤,更何况今日为您送行,您即将回去朝见圣明的君主。
上天定然会震怒,金人贼寇岂能长久横行,近年象征胡人的昴星早已黯淡失却光芒。
大军扫平敌寇的时日就在早晚之间,可叹这北伐复国的大计,如今不知有谁能担当。
您回到朝堂之上尽力为君主谋划良策,先要收复关中地区,再依次收复河北故土。
上古圣君尧舜尚且不能容忍蛮夷侵扰中原,如今金人又怎能长久践踏我华夏国土。
朝中宰相、近臣的位置上有很多我的旧友,我深知他们绝不会相交到白头还如同初识一般生疏。
我托您向诸位老友捎去千万句心意,期盼他们早日为神州大地扫清战乱的尘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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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范舍人即范成大,时任中书舍人,是南宋著名诗人、名臣。
  • 遗万事遗忘、抛开所有世俗烦事,这里特指忘却山河沦陷的愁闷。
  • 高光指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帝刘秀,两位都是汉代实现天下一统、平定边患的英明君主。
  • 东都这里指北宋的旧都洛阳,当时已被金国占领。
  • 气生瘿古代认为长期愤懑郁结会在脖颈生出瘤子,这里形容忧愤到了极点。
  • 觐明主朝见圣明的君主。
  • 昴星古代星象学中认为昴星象征胡族,昴星失光意味着胡人气数将尽。
  • 旄头星名,也作髦头,这里代指北伐的大军。
  • 黄扉甘泉黄扉指宰相官署,甘泉本是汉代宫名,这里代指南宋朝廷的中枢要地。
  • 白头新即“白头如新”,指相交多年到了白头,还如同刚认识一样生疏,彼此并不知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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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通篇笔力雄健,情绪激昂,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兴亡之责完全融为一体,是陆游爱国诗作中的代表性篇目。

诗歌开篇先点出自己嗜酒的真实缘由,并非耽于享乐,而是借酒消愁,反衬出清醒时忧国忧民的深切痛苦,情感转折极具冲击力。随后诗人直接提出了先取关中、再收河北的北伐战略构想,体现出他长期在前线观察思考形成的成熟军事见解。

全诗没有丝毫赠别诗常见的儿女情长,满溢着奋发昂扬的爱国斗志,末尾几句托友人向朝中旧友传递心意,期盼群策群力早日扫清中原战尘,把个人的忧愤升华为对全体朝臣的共同期许,格局宏大,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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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八年(公元1172年),时年47岁的陆游正在四川宣抚使王炎的南郑幕府中襄理军务,身处抗金前线,满怀收复中原的壮志。

诗题中的范舍人即范成大,他此前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奉旨出使金国,据理力争维护南宋权益,南归后即将返回临安朝堂,陆游在饯别宴上写下这首诗作,既抒发自身忧国情怀,也寄寓了对友人的殷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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