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至西郊

摵摵败叶飞,黯黯寒云低。
村墟与市里,触目一惨凄。
今日病体轻,驾言适城西。
丹柿满野店,青帘出江堤。
猎骑载雉兔,樵担悬鹑鸡。
居人各自得,使我念故谿。
故谿不敢说,况复朝金闺。
伤哉啮雪翁,岁晚犹牧羝。
下愚不自还,大惑终身迷。
君恩何由报,力耕愧黔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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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叶簌簌纷纷飘落,寒云沉沉低垂天际。
村落与市井之间,入眼尽是一片凄清寒凉。
今日久病的身体稍觉轻快,驱车前往城西郊野。
红柿挂满乡野小店的檐头,青色酒帘探出江堤之外。
游猎的马车载着猎获的山雉野兔,樵夫的扁担上挂着鹌鹑山鸡。
当地百姓都各安其生,不由得让我思念起旧日的山溪故居。
故居的旧事已然不敢轻易提起,更何况再谈入朝为官的往事。
令人伤怀啊当年啮雪吞毡的苏武,到了岁暮之年还在北海牧羊。
愚昧之人不知抽身归隐,执迷不悟便会终身陷入迷途。
浩荡君恩我要如何才能报答,如今无力耕作实在愧对普通百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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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摵摵象声词,形容枯叶飘落的声音。
  • 黯黯昏暗低沉的样子,形容云层厚重。
  • 村墟乡村村落,乡间集市。
  • 驾言驾车出行,言是语助词,无实义。
  • 青帘古代酒馆悬挂的青色酒旗,作为招揽顾客的标识。
  • 鹑鸡鹌鹑一类的小型野禽。
  • 故谿旧日的山溪,代指诗人早年隐居的故居。谿同溪。
  • 金闺代指朝廷宫门,此处指在朝为官。
  • 啮雪翁指西汉苏武,出使匈奴时被扣留,曾在北海牧羊,啮雪吞毡十九年。
  • 牧羝放牧公羊,羝指公羊。
  • 黔黎平民百姓,黎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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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秋郊行旅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开篇先以萧瑟凄清的秋景奠定全诗沉郁的基调,摵摵落叶、黯黯寒云,寥寥八字便勾勒出深秋郊野的寒凉氛围,为后续的抒怀做好铺垫。

中间六句铺陈西郊沿途的鲜活乡野景致,红柿垂野、酒帘出堤、猎归满载、樵担悬禽,烟火气十足的民生图景,反而反衬出诗人内心的怅惘,由眼前安居的乡人自然引出对故乡旧居的思念,过渡自然毫无生硬之感。

后半部分转入直抒胸臆,诗人借苏武啮雪牧羝的典故,暗喻自己多年来抗金之志不得伸展、久遭弃置的坎坷处境,既抒发了君恩难报的愧疚,也暗含了对主和派苟且误国的愤懑,情感沉挚厚重,完全没有空泛的抒情,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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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创作于宋光宗绍熙年间。

彼时陆游因始终坚持抗金恢复的主张,遭到朝中主和派的弹劾构陷,被罢去官职闲居乡里已久,某次身体稍愈便动身前往西郊探访旧友,沿途所见秋郊风物与民生百态,触发了他积压许久的身世之叹与家国之思,遂写下这首沉郁的感怀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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