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楼赏梅

陆游 · 宋代 · 律诗

素娥窃药不奔月,化作江梅寄幽绝。
天工丹粉不敢施,雪洗风吹见真色。
出篱藏坞香细细,临水隔烟情脉脉。
一春花信二十四,纵有此香无此格。
放翁年来百事堕,唯见梅花愁欲破。
金壶倒置春满屋,宝髻斜簪光照坐。
百榼淋漓玉斚飞,万人辟易银鞍过。
不惟豪横压清癯,聊为诗人洗寒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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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嫦娥偷了灵药没有奔上月宫,反而化作江边寒梅,将幽远绝世的意态寄寓人间。
造化天工都不敢随意给它涂抹丹粉,经过风雪的涤荡吹拂,才显露出天然的本真色泽。
它探出篱墙藏在山坞深处,幽香缕缕细细飘散,临着水波隔着轻烟,情态柔婉含情脉脉。
一年之中花开的信候共有二十四番,即便其他花都有各自的香气,也没有梅花这样高绝的品格。
我陆放翁近年来万事都疏懒懈怠,唯独见到梅花的时候,郁结的愁闷几乎要消散破尽。
把金制的酒壶倾倒过来,春意在满屋漫溢,美人把梅枝斜簪在发髻上,清辉满座光照四座。
百杯美酒淋漓畅饮,玉制酒盏频频传递,骑马赏梅的人银鞍闪耀,行经之处旁人纷纷退避。
这种豪情不只是压倒了清瘦寒酸的情态,姑且为我们这些诗人一扫长期以来的饥寒困顿之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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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素娥传说中月宫的嫦娥,这里代指月中仙女。
  • 幽绝清幽到极致、世间罕有的意韵。
  • 天工指大自然的造化创造之力。
  • 花信二十四即二十四花信风,古人将从小寒到谷雨的八个节气共一百二十日,每五日为一候,对应一种花信,共二十四番花信。
  • 放翁陆游的自号,取自他晚年闲居时“身如林下僧”的生活状态。
  • 百榼榼是古代的盛酒器,百榼指数量极多的酒。
  • 玉斚古代玉制的贵重酒盏,是宴饮时的高端酒器。
  • 辟易指众人主动避让出行的人马,留出通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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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梅诗跳出了传统咏梅诗孤高凄清的常见窠臼,开篇便以奇崛的想象落笔,将江梅的来历溯源到不奔月的嫦娥,一下子赋予了梅花超凡脱俗的灵性。

全诗从形、香、色、格多个维度层层铺陈,先写梅花天然去雕饰的真色,再写它幽细不绝的暗香,最终落脚到它冠绝二十四花信的崇高品格,寄寓了诗人自身不媚世俗、坚守本真的人格追求。

诗的后半部分由咏物转向写人,将赏梅宴饮的豪兴写得酣畅淋漓,一扫历代咏梅诗常见的寒酸清苦之气,把爱梅的情志和诗人胸中郁积的豪气结合起来,既写出了梅花的精神,也写出了陆游本人的英雄本色,是宋代咏梅诗中风格极为雄健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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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居于蜀地成都时期的作品,作于宋孝宗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前后,当时他在成都任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与友人范成大等交游唱和。

芳华楼是宋代成都的著名登临赏景胜地,以楼前遍植古梅闻名,陆游素来爱梅成癖,在蜀地留下了大量咏梅诗作,这首便是他春日与众友在芳华楼宴集赏梅时的即兴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