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除夕

虚浮的人生已经过了五十余载，逝去的时光就像飞逝的鸿雁。
寒来暑往不过是俯仰之间，一年四季倏忽就走到了尽头。
身在异乡总感慨漂泊无依，到了暮年嗟叹自己老态龙钟。
挂桃符放爆竹这些年俗，我早已懒得再跟着孩童们凑热闹。
我深夜不睡并不是为了守岁，而是安然静坐直到夜半过后。
气息安定心神自然凝定，远海的朝阳正缓缓升起天色渐明。
哪里只是传说中人体内的三彭神悄然远离，端坐之间只觉六根对应的尘念全都空寂。
逝去的年岁不必为之惆怅，我所阅历的世事正浩茫无穷。

• 俛仰同“俯仰”，形容时间极为短暂。
• 四序指春夏秋冬四季。
• 殊方异乡、外地。
• 龙钟形容年老衰颓、行动不灵便的样子。
• 桃符古代春节挂在大门上的两块画着门神的桃木板，是后世春联的前身，属于传统年俗物品。
• 燕坐安坐、闲坐，是古人摒除杂念的静坐姿态。
• 三彭道教传说中寄居在人体内的三个彭姓三尸神，相传三尸会向天帝告发人的过失，人若心神凝定三尸神便会主动逃离。
• 六入佛教术语，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对应的六种感官入口，代指世俗的种种欲念牵引。
• 徂年逝去的年华、过往的岁月。

这首五言古体诗完全跳脱了传统除夕诗作或写喜庆团圆、或抒岁末感伤的固化套路，以极为沉静的笔触书写了诗人罢官闲居时期的独特心境。

全诗从时光飞逝的感慨起笔，由身世漂泊的嗟叹逐步转向精神层面的向内求索，融合了道家的凝神静气与佛家的空寂观照，最终落向阅世无穷的旷达襟怀，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全是饱经世事之后的平和通透，是陆游晚年诗作中极具哲思意趣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四年，也就是公元1177年的除夕，这一年陆游五十二岁，此前他因在江西任上开仓赈济灾民被弹劾罢官，闲居在山阴故里。

经历了南郑从军的热血岁月与宦海沉浮的接连打击，陆游此时的心境已经褪去了早年的锋芒，在岁末除夕的特殊节点，他不再执着于世俗的节庆仪式，转而向内探求安定自足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