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日赏海棠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常年春半花事竟，今年春半花始盛。
衰翁不减少年狂，走马直与飞蝶竞。
妍华有露洗愈明，纤弱无风摇不定。
莫放飘零作红雨，剩看倩笑临妆镜。
溪梅枯槁堕岩谷，山杏轻浮真妾媵。
欲夸绝艳不胜说，纵欠浓香何足病。
华灯银烛摇花光，翠杓金船豪酒兴。
夜阑感事独凄然，繁枝空折谁堪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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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仲春二月过半，花开的时节就已经结束，今年仲春时节，海棠才开得最为繁盛。
我这衰老的老翁兴致丝毫不减年少时的狂放，策马疾驰简直要和飞舞的蝴蝶一争快慢。
娇艳的花瓣沾着露水，被洗得愈发明丽，花枝纤柔娇弱，即便没有风也轻轻摇曳似要不稳。
千万不要让它飘零坠落化作纷飞的红雨，且要趁着盛放多看几回它如美人临镜浅笑般的倩影。
溪边的早梅早已枯败凋零，坠落在山谷岩壑之间，山间的杏花轻浮浅艳，在海棠面前真如同陪嫁的侍妾一般。
想要夸赞这绝世的美艳，实在有说不尽的好处，就算它缺少浓郁的香气，又哪里算得上是缺憾呢。
明亮的灯烛摇曳着照在花影之上，手持翠色酒勺、金制酒船，饮酒的兴致格外豪纵。
夜色将尽之时感念世事，忽然生出一阵凄然，我折下繁茂的花枝，却空空无人可以相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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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事竟指春季花开的所有景致都已完结，竟，完毕。
衰翁衰老的老翁，这里是陆游的自指。
妍华娇艳的花朵，这里特指盛放的海棠。
红雨比喻坠落的花瓣如雨般纷飞，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落花意象。
倩笑本指女子美好的笑容，这里用来比喻海棠花娇美的姿态。
妾媵原指古代诸侯贵族嫁女时随嫁的女子，地位低于正妻，这里用来反衬海棠的华贵美艳，山杏在海棠面前只能算作陪衬。
翠杓用翠玉装饰的酒勺，是古代宴饮的华贵酒器。
金船古代大型的金制酒器，形状似船，用来盛酒劝饮。
夜阑指夜色将尽，天快要亮的时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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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赏海棠的诗作一反普通咏花诗的柔媚风格，开篇便以“衰翁不减少年狂”的劲笔写出陆游老而弥坚的疏狂性情，将赏花的兴致写得极具动感，毫无暮年的颓丧之气。

诗人并未直接堆砌辞藻夸赞海棠的美艳，而是用对比衬托的手法，将早已凋零的山梅、浅俗轻浮的山杏拿来做反衬，瞬间便将海棠冠绝群芳的华贵姿态烘托出来，甚至直言即便海棠没有浓郁的香气也完全算不上缺憾，足见诗人对海棠的偏爱。

全诗的情感脉络并非一味的豪纵欢愉，在华灯宴饮的热闹达到顶点之后，笔锋陡然一转落到“夜阑感事独凄然”的落寞之上，陆游一生志在恢复中原，却长期投闲置散，如同这无人可赠的海棠花枝，空有绝艳资质却无人赏识，盛景的热闹反衬出诗人晚年壮志难酬的深层孤寂，让这首咏花诗跳出了普通赏玩诗作的格局，承载了厚重的身世之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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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期间，具体为宋宁宗庆元年间的某个仲春。

常年江南春半之时花期便已过半，这一年春温来得偏晚，二月十六日海棠才进入全盛花期，年事已高的陆游见此异景，兴致勃发，携亲友置酒夜赏海棠，从白日游赏直到夜深，最终在热闹散尽之后生出孤孑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