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州披风榭拜东坡先生遗像

蜿蜒回顾山有情,平铺十里江无声。
孕奇蓄秀当此地,郁然千载诗书城。
高台老仙谁所写,仰视眉宇空峥嵘。
百年醉魂吹不醒,飘飘风袖筇枝横。
尔来逢迎厌俗子,龙章凤姿我眼明。
北扉南海均梦耳,谪堕本自白玉京。
惜哉画史未造极,不作散发骑长鲸。
故乡归来要有日,安得春江变酒从公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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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曲折的群山回望似满含情意,十里江面平缓铺展,流水寂然无声。
天地间孕育奇气蓄积灵秀,全都汇聚在此地,这里早已是声名传续千年的诗书名城。
高台上这尊东坡老仙的遗像不知是何人所绘,我抬头仰望他的眉目,只觉风神俊朗超拔。
百年以来他的醉意诗魂仿佛从未被尘世唤醒,画像里的他衣袖飘举,手中筇杖横斜。
我素来厌烦逢迎那些庸碌俗人,如今望见这龙凤般超凡的姿容,只觉眼前一亮。
不论是在翰林院为官还是被贬谪到南海,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一场幻梦,他本是从天界白玉京贬降人间的仙人。
可惜画师的笔力还未到最高境界,没有画出他披散着头发骑在长鲸上遨游江海的飘逸模样。
我总有一天会回到故乡,到那时怎才能让满江春江都化作美酒,随我一同向东坡先生倾洒致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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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郁然繁盛兴盛的样子。
  • 诗书城指眉州,因苏洵、苏轼、苏辙等文豪诞生于此,文脉昌盛,故称。
  • 筇枝筇竹杖,筇是古代蜀地出产的一种竹子,质地坚韧,常用来制作手杖。
  • 龙章凤姿形容人的风采出众,如同龙凤一般超凡脱俗,这里用来赞美苏轼的气度。
  • 北扉指宋代的翰林院,因翰林院地处宫廷北门,故称,苏轼曾在翰林院担任学士。
  • 白玉京道教传说中天帝居住的仙宫,这里用来暗指苏轼本是仙人下凡。
  • 造极达到最高的艺术境界。
  • 骑长鲸出自古代文人骑鲸升天的浪漫典故,用来形容超凡出世、遨游江海的飘逸形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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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不从遗像落笔,先铺陈眉州的山水形胜,以有情的群山、无声的江水烘托出这片土地孕奇蓄秀的灵气,自然引出“千载诗书城”的美誉,先为苏轼的出场铺垫足了浓厚的人文氛围。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遗像形貌的浅层次描摹,而是以浪漫的想象打通时空的阻隔,将苏轼塑造成被贬谪下凡的仙人,既写出了苏轼超凡脱俗的精神气质,也暗含着对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宦海沉浮的深切同情。全诗情感真挚,笔力奔放,既满含对先贤的崇敬仰慕,也藏着诗人自身与苏轼跨越百年的精神共鸣,末句愿春江化酒共倾的奇绝想象,更是将追慕之情推向极致,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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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时年四十九岁的陆游正任蜀州通判,出行游览眉州治所的披风榭,拜谒悬挂在榭中的苏东坡遗像,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七言古诗。

陆游一生视苏轼为精神偶像,二人同样在蜀地生活多年,同样怀抱济世之志却屡遭贬斥,身处眉州这片苏轼的故乡土地上,遥瞻先贤遗容,平生的仰慕与共情尽数倾泻于笔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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