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万州岑公洞

大业征辽发闾左,军兴书檄煎膏火。
此时也复有闲人,自引岩泉拾山果。
后六百岁吾来游,洞中正夏凄如秋。
乳石床平可坐卧,水作珠帘月作钩。
十年神游八极表,浮名坐觉秋毫小。
试问岑公迎我不,鹤飞忽下青松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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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大业年间为征伐辽东,征发大量平民入伍,战事兴起后军中文书旁午,百姓生计如同被烈火煎熬。
在那样的乱世之中,却也有避世的闲人,自己接引岩间的清泉,采摘山中的野果度日。
六百多年之后我来到此处游览,时值盛夏,洞府之中却寒凉如秋。
钟乳石形成的石床平整,可以坐卧休憩,洞顶垂落的水流像珠帘,天上的新月如弯钩。
十年来我的心神遨游在八方极远之地,此刻只觉世间虚浮的声名比秋毫还要渺小。
我试着问一问前代的岑公可愿迎接我,就见一只仙鹤忽然从青松的梢头飞落下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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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业隋炀帝杨广的年号,公元605年至618年,隋代大业年间朝廷多次征伐高句丽,徭役繁重,民不聊生。
  • 闾左秦代、隋代指居住在闾里左侧的平民,是被征发徭役兵役的主要对象。
  • 书檄军中的官方文书、檄文。
  • 膏火灯火,此处比喻百姓在战乱催逼下的煎熬状态。
  • 乳石即钟乳石,溶洞中碳酸钙沉积形成的石质沉积物。
  • 八极传说中八方最偏远的地方,代指天地宇宙的极远之处。
  • 秋毫鸟兽秋天新长出的细绒毛,用来形容极其微小的事物。
  • 杪指树木的细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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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普通游记诗先写景后怀古的常规结构,开篇直接从隋末乱世的宏大历史背景切入,将百年前的乱世动荡与岑公避世的悠然状态形成强烈反差,瞬间为岑公洞蒙上了一层隐逸的传奇色彩。

全诗古今对照的手法运用极为纯熟,从隋代大业年间到陆游所处的南宋,时间跨度超过六百年,诗人将自身的游赏体验与千年前的隐士精神隔空相接,没有丝毫滞涩之感。洞中的清景描写清丽脱俗,以水为帘、以月为钩的比喻灵动自然,毫无斧凿痕迹。

末尾以设问引出仙鹤飞落的奇幻场景,将对隐逸先贤的追慕之情落到实处,余韵悠长,既体现了陆游长期漫游天下的疏朗襟怀,也暗含了他对官场浮名的厌弃,是陆游纪游诗中意境清旷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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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八年(公元1172年),时年47岁的陆游正从夔州通判任上启程,前往南郑赴任四川宣抚使司干办公事,途经万州(今重庆万州区),游览当地名胜岑公洞时写下此篇。

岑公洞相传为隋末隐士岑道愿隐居的处所,传说他为躲避乱世从江陵溯江而上,隐居在此洞中数十年,后世便以其姓为洞命名,是唐宋时期巴蜀地区著名的游览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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