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风

陆游 · 宋代

沙市三日风,万鼓鸣船头。
欲去不得发,卧对青灯幽。
听儿诵离骚,可以散我愁。
微言入孤梦,怳与屈宋游。
睡起铜瓶响,欣然唤茶瓯。
吾道无淹速,风伯非所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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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市一连刮了三日大风,浪涛拍船的声响如同万面鼓在船头轰鸣。
想要开船出发却根本无法启程,只能躺卧着对着幽暗的青灯枯坐。
听着幼子诵读《离骚》的声音,恰好可以驱散我心头的羁旅愁闷。
《离骚》中的精微字句融入我孤寂的梦境,恍惚间我仿佛和屈原、宋玉一同遨游。
睡醒后听见铜瓶煮水的声响,我欣喜地呼唤着把茶盏端来。
我所坚守的道义本就不在乎行程的快慢,这阻路的风神实在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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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沙市今湖北荆州沙市,地处长江岸边,是古代重要的江港码头。
  • 离骚战国时期楚国诗人屈原的代表作,是楚辞的核心经典作品。
  • 通“恍”,恍惚、神志迷离的样子。
  • 屈宋指屈原与宋玉,二人是先秦楚国最具代表性的楚辞作家。
  • 铜瓶古代铜制的煮水器具,常用于行舟之中煮茶。
  • 茶瓯瓯是小型瓦器,茶瓯即日常饮茶的杯盏。
  • 淹速淹是迟缓,速是快速,淹速指行程的快慢、际遇的迟早。
  • 风伯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行风的天神,这里指造成大风阻路的风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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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古代行旅诗写阻风必愁苦的俗套,将困顿的滞留境遇转化为充满雅趣的精神漫游过程。

开篇先写大风的声势与舟行受阻的无奈,随即笔锋一转,写听儿诵《离骚》的细节,自然过渡到神游楚地先贤的浪漫想象,将现实的羁旅之愁转化为与古贤神交的快意。末句以通达的胸襟自我开解,点明自己坚守的大道不会因为外物的阻滞而改变,风阻不过是寻常小事,尽显诗人不以行程困厄扰怀的旷达襟怀。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流转层次分明,从最初的闷坐愁闷,到渐入佳境的神游,再到醒后烹茶的欣然,最终升华为对人生进退的通透认知,是陆游五古作品中情理兼备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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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当时陆游四十五岁,溯江前往夔州通判任上,行至湖北沙市一带,遭遇连日大风,舟楫无法通行,被迫滞留江岸舟中。

陆游一生仕途坎坷,收复中原的壮志长期得不到施展,此番远赴偏远的夔州任职,本就心绪复杂,却在阻风的困窘境遇中生出了超脱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