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再游又赋

舟中如甑炊,端坐畏暍死。
未能踏层冰,且复呼艇子。
纤纤新月低,玉钩沈野水。
微风生苹末,尘抱真一洗。
可怜黄山塔,突兀暮烟里。
依然十年前,看我行万里。
两桨且勿摇,横舟小滩尾。
得诗偶长吟,宿鹭为惊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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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小船里闷热得像被放在蒸甑里蒸煮,端正坐着都怕中暑而死。
既然没法去踏那寒凉的层冰消暑,姑且唤来小船出游散心。
纤细的新月低悬在天际,如玉钩般仿佛沉落在野外的水面。
微风从浮萍末梢缓缓生出,胸中的世俗尘念一下子被全部洗净。
可爱的黄山古塔,在傍晚的烟霭中高高耸立。
它还像十年前那样,仿佛亲眼见证我万里宦游的行程。
船家暂且不要摇动双桨,把小舟横在小小的滩尾停泊。
我偶然得诗放声长吟,栖息的水鹭都被这声音惊得飞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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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甑炊像在蒸食的瓦器甑中被蒸煮,形容舟中闷热难耐的状态,甑是古代用来蒸食物的陶制炊具。
  • 暍死中暑而死,暍即中暑的意思。
  • 玉钩此处比喻纤细的弯月,形状如同玉制的钩子。
  • 苹末浮萍的末梢,语出宋玉《风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指风初起的地方。
  • 尘抱指胸中积压的世俗杂念、官场尘俗的烦扰。
  • 突兀高耸突出、凌空而立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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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行舟夜游的行踪为叙事线索,开篇先写暑天舟中的闷热难耐,顺势引出呼艇出游的举动,随后依次铺陈新月、微风、古塔诸般月下江景,层次流转自然,毫无雕琢痕迹。

“依然十年前,看我行万里”两句是全诗的意脉转折,将眼前静止的古塔塑造成时光的见证者,把当下闲居乡野的场景和十年前万里宦游的往事自然勾连,时空交错之间把个人半生漂泊的感慨融入淡远的写景之中,情感沉郁却不显露,余味悠长。

末尾“得诗偶长吟,宿鹭为惊起”以动衬静,诗人随性的长吟惊起滩头夜宿的水鸟,瞬间的动态反衬出月夜江滩的无边静谧,收束得余韵悠然,尽显陆游晚年闲居乡野时从容恬淡的审美趣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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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是他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的作品,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

当时陆游已经罢去官职,脱离了官场的纷扰,得以纵情乡野自然,多次出游镜湖周边的山水胜景,这首诗是他次日再度出游时乘兴写下的纪游作品,在闲淡的行舟见闻中寄寓了半生宦游的复杂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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