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闻雁有感

陆游 · 宋代 · 律诗

从军昔戍南山边,传烽直照东骆谷。
军中罢战壮士闲,细草平郊恣驰逐。
洮州骏马金络头,梁州球场日打球。
玉杯传酒和鹿血,女真降虏弹箜篌。
大呼拔帜思野战,杀气当年赤浮面。
南游蜀道已低摧,犹据胡床飞百箭。
岂知蹭蹬还江边,病臂不复能开弦。
夜闻雁声起太息,来时应过桑干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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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从军戍守在终南山边,报警的烽火一直映照东骆谷。
边境暂息战事军中壮士多有闲暇,就在长着细草的平旷郊野纵马驰骋。
洮州出产的骏马配着黄金马笼头,天天在梁州的球场上驰马击球。
用玉杯斟酒就着鹿血共饮,归降的女真俘虏为大家弹奏箜篌。
大声呼喊着拔取敌旗总想奔赴野战,当年杀敌的豪情杀气都浮现在赤红的脸上。
后来沿蜀道南行志气已经有些低落,尚且能靠着胡床连发上百支箭。
哪里想到失意困顿回到江边故里,胳膊患病再也拉不开强弓的弓弦。
深夜听到北雁的鸣声起身长叹,它们南飞的来路想必经过了桑干河边的沙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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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传烽古代边境报警的烽火系统,遇有敌情就依次点燃烽火传递警报。
  • 东骆谷即骆谷,在今陕西周至西南,是当时关中通往汉中的重要军事要道。
  • 恣驰逐毫无拘束地纵马奔驰。
  • 金络头用黄金装饰的华贵马笼头。
  • 拔帜拔掉敌方的旗帜,语出《史记·淮阴侯列传》,代指作战取胜。
  • 胡床古代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也叫交椅,魏晋之后自北方传入中原。
  • 蹭蹬失意困顿,仕途遭遇挫折。
  • 桑干碛桑干河边的沙碛地带,在今河北、山西北部,当时属于被金兵侵占的中原沦陷区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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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扬后抑、今昔强烈对比的艺术手法,情感沉郁顿挫,极具感染力。

诗篇前大半部分浓墨重彩铺陈当年军旅生活的豪迈奔放:戍边传烽、郊原驰马、球场击球、饮宴观乐、思战射猎,种种细节都充满了侠气与报国激情,把爱国壮士的凌云壮志写得跃然纸上。

后四句笔锋陡转,从滚烫的回忆直接跌回冰冷的现实:失意归乡、病臂废弓,昔日的豪壮与如今的衰颓形成巨大反差,满含壮志未酬的悲愤。最后以冬夜闻雁收束,由大雁南飞的来路联想到北方沦陷的桑干河畔,把个人身世之叹与家国故土之思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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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的作品,大约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年)前后。

陆游四十八岁时曾投身川陕宣抚使王炎的幕府,在南郑(今陕西汉中)前线度过了一段亲涉戎马、身临战地的军旅生涯,是他一生最难忘的壮志昂扬的时期。后来他被调离前线,收复中原的计划落空,多次被贬罢官,闲居故里,在一个冬夜听到南飞的雁鸣,追怀往事,痛感壮志蹉跎,于是写下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