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牌头奴寨之间皆建炎末避贼所经也

陆游 · 宋代 · 律诗

今朝霜薄风气和，霁色满野行人多。
沙平水浅木叶下，摇楫渡口生微波。
建炎避兵奔窜地，谁料白首重经过。
四十余年万事改，惟有青嶂高嵯峨。
安得西国蒲萄酒，满酌南海鹦鹉螺。
侑以吴松长丝之玉鲙，送以邯郸皓齿之清歌。
向来丧乱汝所记，大地凛凛忧干戈。
偶然不死到老大，为底苦惜朱颜酡。

译文

收起

今早霜轻气候和暖，晴朗的天光铺遍原野，路上行人往来众多。
沙地平旷河水清浅，树叶纷纷飘落，摇起船桨的渡口漾开细碎水波。
这是当年建炎年间百姓躲避金兵奔逃流窜的地方，谁能料到我满头白发时竟会重新经过。
四十多年过去，世间万事都已变迁，只有青翠的山峰依旧高耸巍峨。
哪里能得到西域出产的葡萄美酒，满满斟入南海产的鹦鹉螺酒杯中。
配上吴淞江出产的细丝切就的鲜美鲈鱼脍，由邯郸的美貌歌女唱清亮的歌曲为我助兴。
往日的丧乱你还历历在目，当年天地间寒气森森，处处都弥漫着战乱的阴影。
当年侥幸不死活到如今垂老之年，又何苦吝惜脸上因饮酒泛红的容颜呢？

注释

收起

霁色雨后或霜后放晴的清朗天色。
楫船桨。
建炎南宋高宗赵构的年号，公元1127年至1130年。
青嶂青翠如屏障的山峰。
嵯峨形容山势高峻巍峨的样子。
蒲萄即葡萄，古代西域盛产葡萄，所酿美酒闻名天下。
鹦鹉螺南海出产的海螺，壳面纹理斑斓，古人常将其制成酒杯。
侑指用饮食、歌舞助兴。
玉鲙指切得极细的鲜美鱼肉，这里特指吴淞江的鲈鱼脍，是江南历史上的传统名菜。
皓齿代指容貌姣好的歌女。
干戈原指两种古代兵器，后世代指战争、战乱。
朱颜酡饮酒之后脸上泛起的红润色泽。

赏析

展开

这首诗以平易质朴的笔触，将个人的身世遭际与南宋的家国丧乱紧密结合，沉郁的感慨藏于看似旷达的行笔之中。

开篇先写重经此地时所见的和暖景致，霜薄风清、行人众多，看似一派太平景象，实则是为后文的抚今追昔做反衬铺垫。四十余年光阴弹指而过，世间万事都已改换，唯有青山不改，这种强烈的反差恰恰反衬出诗人对山河破碎、壮志未酬的隐痛。

后半部分看似抒发旷达自遣的情怀，想要美酒佳肴清歌相伴，实则是在饱经丧乱之后，对当年干戈遍地的惨痛记忆的反向回应，表面说不必吝惜醉颜，内里藏着的却是年华老去、中原未复的深沉悲愤，是陆游爱国诗作中典型的抑塞难平的抒情风格。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陆游晚年的作品，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初年，当时诗人已罢官闲居在山阴故里。

建炎是南宋高宗的第一个年号，建炎末年宋金战乱频发，年轻的陆游为躲避金兵劫掠，曾随族人辗转流徙于这一带的山野村寨之间。时隔四十余年后，陆游故地重游，见山川依旧而人事全非，当年的战乱创伤仍未完全平复，家国之慨涌上心头，于是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