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书怀

断续的香雾悠悠缭绕在藤床四周，柔美的新月缓缓转过彩绘的长廊。
故乡路途遥远，我常常要在梦里跋涉千里才能归去，秋雨稀少，还没让深秋透出彻骨的凉意。
我年岁已衰，自知本分就像伏在马厩里的千里马，甘愿退藏，哪里还敢奢求像锥子那样从布袋里露出锋芒。
最令人欣喜的是今年有件称心的奇事，我已经在严遵滩下系好了归家的航船。

• 断香燃烧过半、香气断续的香。
• 漠漠形容烟气弥漫弥散的样子。
• 娟娟形容月色明媚柔美的样子。
• 雨悭悭意为吝啬，这里指雨水稀少。
• 九秋秋季共九十天，代指深秋。
• 骥伏枥出自曹操《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喻指年老的千里马伏在马厩中，壮志难以伸展。
• 锥出囊出自《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毛遂自荐的典故，喻指才华从众人中显露出来。
• 严遵滩即严陵滩，相传为东汉隐士严光隐居垂钓的滩岸，在今浙江富春江畔，这里代指诗人归隐的乡野水滨。

这首诗以秋夜所见所感串联全篇，首联从视觉、嗅觉两个维度勾勒出静谧清幽的秋夜居所环境，烟气萦床、月转画廊，画面淡远闲静，恰好衬出诗人晚年闲居的平和心境。

颔联由景及情，点出萦绕已久的乡关之思，千里归梦、秋凉未至，暗合了诗人心头温热的归乡执念，没有被深秋的寒意消磨殆尽。颈联是全诗的情感转折，诗人以“骥伏枥”“锥出囊”两个经典典故反用其意，既写出了年岁已暮、壮志难酬的沉郁，也表明了自己甘愿收敛锋芒、退居乡野的人生选择。尾联笔锋一转落到“奇事”上，以系好归航的具象场景收束，把此前所有的沉郁都转化为得遂归隐夙愿的欣喜，情感沉郁却不消沉，尽显诗人历经数十年仕途风波之后的通透心境。

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二年（公元1196年），时年七十二岁的陆游罢去官职，闲居在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

此前陆游辗转仕途多年，始终怀抱收复中原的壮志却屡遭排挤打压，晚年退居乡野之后，他在秋夜感怀身世，既抒发了壮志难酬的沉郁，也表达了终于得遂归乡夙愿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