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得石室酒独饮醉卧觉而有作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初寒思小饮,名酒忽堕前。
素甖手自倾,色若秋涧泉。
浩歌复起舞,与影俱翩仙。
一笑遗宇宙,未觉异少年。
诗人不闻道,苦叹岁月迁。
岂知汝南市,自有壶中天。
河洛久未复,铜驼棘森然。
秋风归去来,虚老玉井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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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微寒之时正想小酌几杯,没想到名贵的佳酿忽然送到了面前。
我亲手捧着素色酒瓮倾倒出酒,酒色清冽得如同秋日山涧的泉水。
我放声高歌又起身起舞,身影相随姿态飘然如同神仙。
旷然一笑便将整个尘世都置之度外,丝毫没觉得自己和年少时有什么不同。
那些世俗的诗人不懂得真正的大道,只会苦苦悲叹岁月匆匆流逝。
他们哪里知道,就像传说中的汝南市中,自有壶里藏着的逍遥天地。
中原河洛之地长久没能收复,洛阳铜驼早已埋没在丛生的荆棘之中。
秋风起时我想要归隐归去,却不甘心就这样在闲居中虚度年华,像玉井的莲花那样空自老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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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素甖素色的陶制酒瓮,甖同“罂”,是古代盛酒的容器。
  • 翩仙也作“翩跹”,形容轻快飘逸的样子,此处指醉后起舞如同仙人一般自在。
  • 壶中天出自《后汉书》的传说,东汉费长房见卖药老翁挂着壶,休息时就跳进壶中,壶内别有天地,后用来指逍遥自在的隐世小天地。
  • 铜驼指洛阳宫门前的铜驼,是古都洛阳的标志性物象,“铜驼荆棘”用来代指国土沦丧、都城残破的景象。
  • 玉井莲传说华山玉井中生有千叶莲花,此处代指高洁的品格与志士的才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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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结构极具张力,前半部分极写独饮的快意与醉后的旷达,从得酒、倾酒到歌舞自娱,诗人仿佛暂时挣脱了世俗的所有束缚,进入了物我两忘的逍遥境界。

但笔锋陡然一转,诗人并没有真正沉浸在隐逸的虚幻逍遥中,而是直面现实的惨痛:河洛未复,铜驼埋棘,中原故土已经沦陷多年,恢复大业遥遥无期。

最后一句收束到自身,看似写归隐的意愿,实则满是壮志难酬的悲愤,不甘愿在闲居中虚耗年华,把一己的饮酒闲情和家国天下的宏大忧思牢牢绑定,是陆游典型的“旷语之下藏沉郁”的创作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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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期间,彼时他多次仕途受挫,恢复中原的壮志始终得不到施展,被迫闲居乡野。

某次他偶然得到名为“石室酒”的佳酿,独自畅饮后醉卧,醒来之后心绪万千,既有醉后暂得逍遥的旷达,又有家国未复、壮志空耗的沉郁,于是写下这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