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正月十八日送梅

满城桃李争春色,不许梅花不成雪。
世间尤物无盛衰,万点萦风愈奇绝。
我行柯山眠酒家,初见窗前三四花。
恨无壮士挽斗柄,坐令东指催年华。
今朝零落已可惜,明日重寻更无迹。
情之所钟在我曹,莫倚心肠如铁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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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的桃花李花争相占取新春的亮色,不肯容梅花在霜雪之中独自绽放。
世间超凡脱俗的事物本无所谓盛衰,万点梅花在风中摇曳反而更显奇丽绝妙。
我游历柯山之时留宿在路边的酒家,最初只看见窗前疏疏落落的三四枝梅花。
怅恨没有力大的壮士能够挽住北斗的柄,白白任由它向东运转催促年岁匆匆流逝。
今日梅花已经零落本就足够令人惋惜,明天再去寻觅恐怕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对花情有独钟的从来都是我们这类人,不要硬撑着说自己的心肠坚硬如铁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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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尤物指特出的人或物,此处专指品格高洁的梅花。
  • 萦风在风中萦绕、摇曳的样子。
  • 柯山即柯石山,在今浙江绍兴境内,是陆游闲居山阴时的常游之地。
  • 斗柄北斗七星的柄部,古人认为斗柄运转指向不同方位对应季节推移,此处代指时光的运行。
  • 我曹我辈,我们这类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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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名为“送梅”,却没有停留在普通文人惜花伤春的浅层次抒情,而是以梅花为载体寄寓了自己的人生品格与壮志未酬的悲愤。

开篇先以桃李争春的俗艳反衬梅花傲雪的孤高,随后跳出寻常诗作“梅花易衰”的俗套,盛赞梅花在风中摇曳的奇绝风骨,立意便高出同题材作品一头。后半部分由花及人,将惜梅延伸为惜时,感慨无人能留住时光的脚步,暗合自己年华老去、抗金抱负迟迟无法施展的隐痛。收尾两句直抒胸臆,点明自己这类多情志士,根本不可能对梅花的零落、对时光的流逝无动于衷,将爱花、惜时、忧国的多重情感融为一体,沉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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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七年,也就是公元1180年,岁次庚子,时年五十六岁的陆游正闲居在故乡山阴,此前他因力主抗金被主和派弹劾罢官,退居乡间已有数年。

正月十八日正值江南梅花花期将尽之时,陆游漫步乡间见梅树零落,惜梅之余也生出对时光虚掷、壮志难酬的深沉感慨,于是写下这首题为“送梅”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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