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憩前平院戏书触目

道边小寺名前平,残僧二三屋半倾。
旁分千畦画楸局,正对一山横翠屏。
修纤弱蔓上幽援,坚瘦穉柏当前荣。
稻秧正青白鹭下,桑椹烂紫黄鹂鸣。
村虚卖茶已成市,林薄打麦惟闻声。
泥行扶犁咤新犊,野馌烧笋炊香秔。
十年此乐发梦想,忽然到眼难为情。
上车欲去复回首,那将暮境供浮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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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旁有座名叫前平的小寺院,只剩两三个残存的僧人,房屋也大半倾颓。
寺旁千亩田亩排布得像楸木棋盘一样齐整,正对着的一座青山像横放的翠绿屏风。
纤细柔长的弱藤往高处幽深的地方攀援,坚硬清瘦的小柏树在眼前长势正盛。
田里稻秧正青,白鹭从上方飞落,桑椹熟得发紫,枝间黄鹂不住啼鸣。
村落里卖茶的已经聚成了集市,林间打麦的声响远远传来。
农人踩着泥地扶着犁呵斥新来的小牛,有人到田头送饭,烧着竹笋煮着香粳米。
这种闲适的田园之乐我盼了十年,如今忽然亲眼见到,反倒让人百感交集。
我上车想要离开又忍不住回头张望,怎肯把垂暮的大好光景交付给虚浮的功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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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楸局用楸木制成的围棋棋盘,此处形容千亩田地排布整齐,如同棋盘上的格子。
  • 幽援幽深高处可供攀附的依托物,此处指高处的山石、乔木枝干等。
  • 穉柏幼小的柏树,穉同“稚”。
  • 林薄草木丛生的林间低洼地带。
  • 野馌到田间地头给耕作的人送饭。
  • 香秔即香粳,一种带有清香气的优质粳米。
  • 浮名虚浮不实的名声,此处代指官场的功名利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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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声色兼具、铺陈细腻,从近旁的破寺写到远处的青山,从地面的藤蔓幼柏写到空中的白鹭黄鹂,从视觉的青秧紫椹写到听觉的鹂鸣麦响,错落排布出一幅充满烟火气的鲜活乡野画卷。

全诗情感由景自然生发,前六句纯然描摹眼前乐景,没有刻意的抒情,到后四句笔锋一转,直接袒露心迹,直言不愿将垂暮岁月耗费在虚浮功名上,完全是诗人真率性情的自然流露,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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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故乡时所作,此时他早已厌倦官场的倾轧纷争,常年漫游乡野,和普通百姓往来密切,对田园生活怀有极深的感情。

某次他出行途中路过前平院,在寺中小憩,眼前鲜活生动的乡野景致完全契合他心中向往多年的生活状态,触动了他的归田之志,于是即兴写下这首即事感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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