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日夜且半梦从大驾亲征尽复汉唐故地见城邑人物繁丽云西凉府也喜甚马上作长句未终篇而觉乃足成之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天宝胡兵陷两京,北庭安西无汉营。
五百年间置不问,圣主下诏初亲征。
熊罴百万从銮驾,故地不劳传檄下。
筑城绝塞进新图,排仗行宫宣大赦。
冈峦极目汉山川,文书初用淳熙年。
驾前六军错锦绣,秋风鼓角声满天。
苜蓿峰前尽亭障,平安火在交河上。
凉州女儿满高楼,梳头已学京都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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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年间安史叛军攻陷长安洛阳东西两京,北庭安西两大都护府再也没有了大宋的营垒。
此后五百年间这片故地被弃置无人过问,当今圣明的君主颁下诏书要御驾亲征。
百万勇猛的将士随从着天子车驾,旧日的失地不需要传递讨伐文书就能轻松平定。
在极远的边塞修筑城池,新收复的疆土补入国家版图,行宫前排列仪仗宣告大赦天下。
抬眼望去所有山岗丘陵都是汉唐的故土,公文书信开始重新使用大宋淳熙的年号。
御驾前的禁军将士衣甲鲜明交错如同锦绣,秋风里战鼓号角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天空。
苜蓿峰前到处都建起了哨所堡垒,报告平安的烽火从交河城上空冉冉升起。
凉州城里的少女们站满了高楼,梳头的发式都已经学起了京都临安的模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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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宝胡兵指唐玄宗天宝年间发动安史之乱的叛军。
  • 两京指唐朝的东京洛阳、西京长安。
  • 北庭安西唐朝在西域设立的北庭都护府、安西都护府,统辖天山南北广大区域。
  • 熊罴两种猛兽,这里用来比喻勇猛的将士。
  • 銮驾皇帝的车驾,这里代指御驾亲征的天子。
  • 传檄传递讨伐的文书,指不用动兵,仅凭文告就能收服失地。
  • 绝塞极远的边塞之地。
  • 淳熙宋孝宗的年号,公元1174年至1189年,这里代表南宋的正朔。
  • 鼓角战鼓与号角,古代军队中用来发号施令的乐器。
  • 亭障边塞上的堡垒哨所,用来防御敌寇、保障通行。
  • 平安火唐代边塞每日初夜燃放的烽火,报告边境平安无战事。
  • 交河古城名,故址在今新疆吐鲁番,这里代指西域收复的失地。
  • 凉州即诗题中的西凉府,故址在今甘肃武威,汉唐时期西北重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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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记梦诗,全诗完全依托梦境展开,却字字都扎根于诗人现实中从未熄灭的恢复之志。

开篇先回溯安史之乱后西北沦陷五百年的沉痛历史,为后文的酣畅收复做足铺垫,随后笔锋一转写百万雄师随驾亲征,传檄而定故地的顺利,没有半点现实中北伐的艰难阻滞,完全是诗人内心最殷切的期盼投射。全诗最精妙的是末尾两句的细节刻画:凉州的少女已经习惯梳着京都临安的发式,以最生活化的场景,写出四海归一、南北无隔的太平盛景,把爱国的豪情落到了最柔软的人间烟火处。整首诗笔力雄健,气势磅礴,没有丝毫颓丧哀婉之气,是陆游爱国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名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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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七年(公元1180年),当时陆游被罢去官职,闲居于山阴故里,年已五十六岁。

自安史之乱后,西北汉唐故地先后被吐蕃、西夏等势力占据,到南宋时已经沦丧五百余年,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久无恢复之志。陆游一生以收复中原、还我河山为毕生理想,日夜思盼王师北上,于是在一个夜半的梦境中,恍惚间跟随皇帝大驾亲征,一举收复全部汉唐旧疆,抵达繁丽的西凉府,他喜出望外在马上作诗,没等写完就从梦中醒来,于是补足成这篇长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