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二首·其一

墙的西边泥泞深达三寸，墙的东边荒草长到三尺高。
可怜往日清冽的白鹿泉，如今被群蛙弄得纷乱狼藉。
被雨打湿的萤火虫像陨落的星星，飞进屋内沾落在桌案坐席之上。
我这病弱之人本来就贪睡，更何况是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
久久怀念当年夔州瀼西的古寺，又想起汉中山南的旧驿馆。
过往的踪迹已经无法追寻，昏沉恍惚间头巾都从头上滑落。

• 蛙黾蛙类的统称，黾特指金线蛙一类的小型蛙。
• 狼籍也作狼藉，形容杂乱纷乱的样子。
• 湿萤被秋雨打湿、飞行无力的萤火虫。
• 瀼西寺指陆游早年入蜀旅居夔州时，在瀼西一带游历过的古寺，是他中年行旅的旧迹。
• 山南驿指陆游在汉中抗金前线任职时，山南地区的驿馆，承载着他戎马报国的记忆。
• 堕吾帻帻是古代平民日常佩戴的头巾，这里指头巾从头上滑落，形容人神思恍惚、困倦失神的状态。

这首诗前半段全用白描铺写眼前雨夜的荒寂景象，墙西泥泞、墙东草深，泉边蛙乱，湿萤入户，处处渲染出秋雨连绵时节居所的寥落破败，也暗合了诗人闲居乡野无人过问的落寞心境，没有一个字直接说愁，愁绪已经漫溢纸面。

后半段由眼前景触发跨时空的旧游之思，从眼前的江南雨夜，神思飞跃到早年蜀地、汉中的热血行迹，昔日踏遍山河志在收复中原的壮年记忆，和如今枯坐听雨壮志消磨的现状形成强烈反差，结尾“陈迹不可追，昏然堕吾帻”将旧梦难寻、功业无望的沉郁怅惘写得入木三分，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是陆游后期闲居诗中情景高度交融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闲居时期的作品，创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八年（公元1181年）前后。

当时陆游被弹劾罢去官职，闲居乡里无报国门路，又逢连绵秋雨久不放晴，触眼前荒寂之景生旧游之思，于是写下这组雨夜抒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