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极凉料简箧中旧书有感

陆游 · 宋代 · 律诗

日昳小雨不至晡,雨虽未足凉有余。
细泉泠泠咽幽窦,清吹策策惊高梧。
笠泽老翁病苏醒,欣然起理西斋书。
十年灯前手自校,行间颠倒黄与朱。
区区朴学老自信,要与万卷归林庐。
尔来世俗喜变古,凿空饰诈无根株。
愀然抚几三太息,力薄抱恨何由袪。
兰台漆书非己责,且为籖幐除蠹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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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虽飘起细碎小雨,一直落到申时也没下透,雨量虽不充足,凉意却格外浓厚。
细小的泉水在幽深的岩穴间泠泠作响,清劲的秋风策策吹动,惊得高大的梧桐叶簌簌颤动。
我这久居笠泽的老翁久病初愈,心情畅快地起身整理西斋堆积的旧书。
十年来我常在灯下手自校勘典籍,书页行间到处是反复涂抹的黄、朱色校改痕迹。
我所秉持的朴实考据之学,到了老年依然深信不疑,只盼能伴着这万卷藏书终老山林草庐。
近来世间的风气却流行随意篡改古学,凭空臆造、虚饰欺诈,完全没有根基依据。
我神色凄然地抚着案几连声长叹,自身力量微薄,这份憾事又要到哪里才能消去。
朝廷兰台典藏的校勘职责本就不在我身上,我姑且先为自己的藏书整理书签封套,清除蛀书的蠹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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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昳太阳偏西,指午后未时,约下午一到三点。
  • 申时,约下午三到五点。
  • 料简整理、检视的意思。
  • 用来盛放物品的竹制小箱子,这里指藏书箱。
  • 幽窦幽深的岩穴、水洞。
  • 清吹清劲的风,这里指秋风。
  • 笠泽老翁陆游的自号,笠泽即太湖,代指他隐居的山阴一带水乡。
  • 黄与朱古代校书常用的黄笔、朱笔,代指校改留下的痕迹。
  • 朴学指注重实证、考据的朴实治学风气,与空疏臆断的学风相对。
  • 兰台漆书兰台是汉代朝廷典藏秘籍、校勘典籍的官署,漆书指用漆书写的古代官方典籍。
  • 籖幐书签和包裹书卷的布套,这里代指藏书的装帧封套。
  • 蠹鱼蛀食书籍的小虫,也叫衣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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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四句以清疏的白描手法铺写雨后秋凉的景致,泉声泠泠、风动高梧的清冷氛围,恰好烘托出诗人病愈之后澄澈安宁的心境,为下文整理旧书的情节做了自然铺垫。

中间六句回溯自己数十年校书治学的经历,没有刻意的夸张修饰,却把老书生对典籍的挚爱、对朴学的笃定写得真挚动人,行间朱黄交错的细节极具画面感,足见诗人毕生治学的勤恳态度。

最后四句笔锋一转,从个人治学转向对当世浮躁学风的批判,既流露出无力扭转世风的沉郁憾恨,又最终落回到安守书斋、护持旧典的笃定选择,把一位笃实老学者的治学操守与人生志趣展现得淋漓尽致,情感沉挚厚重,毫无空泛议论的弊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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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的作品,收录于《剑南诗稿》卷四十八,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初年前后。

当时陆游已罢官闲居多年,体弱多病,长期以校勘整理家中藏书为日常消遣。南宋中后期学界疑古之风渐盛,不少学者随意篡改前代经典、标新立异,完全不顾典籍原貌,陆游对此深为不满,在一个雨后生凉的秋日整理箱中旧书时,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