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干铺别傅用之主簿

我行忽百里,送客亦已空。
傅子独眷眷,旦暮随此翁。
谢之不肯去,瘦马冲北风。
泥溅及马臆,霜飞逼裘茸。
茅店得小语,慨然念年凶。
不作儿女悲,道义相磨礲。
我归亦何为,鱼鸟愁池笼。
君乃台阁人,鸾凤仪笙镛。
若耶遶青山,天禄摩苍穹。
此别各努力,出处何必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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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出行不知不觉已走了百里,此前送行的人都已陆续返程离去。
只有傅用之你格外恋恋不舍,从早到晚一直跟随着我这个老翁。
我再三推辞请你回去你也不肯动身,骑着瘦弱的马匹顶着凛冽北风伴行。
路上的泥水溅到了马的前胸,飞落的寒霜浸透了你皮衣上的绒毛。
我们在路边的茅店里稍作歇息闲谈,感慨连连说起近年收成不好民生艰难。
我们不必像小儿女那样作感伤别离,应当以圣贤道义互相砥砺切磋。
我此番远赴夔州又能有什么作为,就像池中的鱼笼里的鸟,始终为被困樊笼发愁。
你本是能入朝廷供职的人才,就像鸾凤伴着钟磬笙簧的雅乐起舞。
若耶溪绕着青山的山阴故地,藏书阁的天禄阁几乎能触碰到苍穹。
此次分别之后我们各自努力,出仕或退隐的选择何必强求相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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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主簿古代县级官府的属官,主管文书簿籍、监察事务。
  • 眷眷留恋不舍的样子。
  • 裘茸皮衣表面的绒毛。
  • 年凶年成不好,灾荒之年。
  • 磨礲也作磨砻,原指打磨石器,这里指切磋砥砺,提升学问品行。
  • 池笼池鱼和笼鸟,比喻人被困在世俗樊笼中不得自由。
  • 笙镛笙是管乐器,镛是古大钟,代指朝廷雅乐。
  • 天禄原指汉代宫廷藏书阁天禄阁,这里代指朝廷官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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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凄切感伤的俗套,刚健开阔,尽显南宋爱国士大夫的精神风骨。开篇以叙事白描的手法,用路人皆空唯独傅用之冒风相送的对比,再辅以泥溅马胸、霜侵裘毛的环境细节,不用刻意渲染就把二人超越世俗应酬的真挚交情写得格外动人。

全诗后半部分由叙事转入言志抒怀,以池鱼笼鸟自喻,直白道出诗人不甘被琐碎官务束缚、始终牵挂家国的心境,又以鸾凤期许友人,对彼此的人生选择表达了充分的尊重。结句“此别各努力,出处何必同”更是掷地有声,点明二人相交的核心是道义契合,不必强求仕途进退完全一致,尽显陆游豁达的胸襟和重义轻别的高风亮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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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时年四十六岁的陆游告别山阴故乡,远赴夔州出任通判一职,行至赣东古驿站白干铺时,与前来相送的友人傅用之告别。

傅用之是当地的主簿,与陆游志趣相投,他不顾天寒路遥专程相送,二人在驿站把酒言志,陆游有感于这份真挚情谊,写下了这首不落俗套的赠别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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