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山中夜行还湖上

陆游 · 宋代 · 律诗

火云峥嵘水车鸣,行人畏热不敢宁。
萧然一马两园丁,缺月照我影伶俜。
荒鸡起早忽再唱,北斗低尽余三星。
扁舟菱歌正袅袅,丛冢鬼火何荧荧。
迎人渐见镜湖白,回首已失秦山青。
道边野店得小憩,一杯浊酒倾残瓶。
登盘绝爱畦韭美,轑釜未厌谿鳞腥。
丈夫所要饱辛苦,文叔尚困芜蒌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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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火云蒸腾水车声响不断,赶路的人惧怕暑热一刻也不得安宁。
我安闲地骑着马带着两名随从,残缺的月亮照着我形影孤单。
报晓的晨鸡早早忽然再次啼鸣,北斗星已经西沉只剩三颗残星。
湖面上小舟飘来柔婉的采菱歌声,乱坟地里的鬼火闪烁明明灭灭。
迎面渐渐望见泛着白光的镜湖,回头望已经看不到秦山的青翠。
在路边的野店得以稍作休息,把残瓶里的一杯浊酒尽数倒出喝下。
盘中最喜爱田畦种的韭菜鲜美,锅里煮的溪鱼即便带点腥味也吃不够。
大丈夫最需要的是遍尝辛苦磨难,就连东汉光武帝刘秀也曾被困在芜蒌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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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火云峥嵘指盛夏时节火云堆叠、蒸腾炽盛的样子。
  • 伶俜形容身影孤单、漂泊无依的样子。
  • 荒鸡指夜半不到时辰就啼叫的鸡,这里泛指早鸣的晨鸡。
  • 丛冢指乱坟堆、多处坟墓聚集的地方。
  • 荧荧形容火光闪烁明灭的样子。
  • 菱歌江南水乡采菱女子所唱的歌谣。
  • 轑釜原指刮取锅底剩余的食物,这里泛指烹煮食物。
  • 芜蒌亭古地名,据《后汉书》记载,东汉光武帝刘秀(字文叔)早年起兵时,曾在芜蒌亭遇困,饥寒交迫,得到当地人的豆粥接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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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时间推移为线索,完整记录了诗人暑夏时节山中夜行、返回湖上居所的全过程,叙事层次分明,画面感极强。

诗人将沿途所见的暑热蒸腾、缺月孤影、荒鸡啼鸣、北斗西沉、菱歌袅袅、鬼火闪烁、镜湖渐白、秦山隐没等诸多意象串联起来,既有荒僻野路的幽寂清冷,又有乡野小店的烟火暖意,冷暖交织,情随景生。

末尾引用光武帝刘秀微时受困芜蒌亭的典故,跳出普通纪行诗的写景范畴,抒发了诗人“丈夫所要饱辛苦”的人生襟怀,体现出陆游百折不挠、以苦为乐的志士品格,也让整首诗的格局瞬间得到升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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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孝宗淳熙年间,陆游被罢官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

当时陆游长期闲居在镜湖之畔,时常往来于附近的山中游览,某次暑夏时节他连夜从山中出行,天明前返回湖上居所,沿途所见所感汇聚成这首纪行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