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夜归戏作短歌

骏马不必拿去换美貌的侍妾，美酒也不必用来换取凉州的官职。
落霜的秋晨饮酒之后骑马出门，驰骋游猎踏遍了秋日的平川旷野。
少年时意气风发根本看不上万户侯的爵位，到老来却成了困居穷山的隐者。
箭锋哪里一定要射尽所有的狐兔，胸中的豪情暂且想要踏平眼前的山丘。
深夜从湖上归来酒意刚刚醒转，村居的屋舍萧条冷落灯火昏冷。
解下佩刀自嘲行事太过粗疏随性，却蘸上松烟墨挥毫写下这篇兔毫笔书就的诗文。

• 博凉州典出三国魏人孟佗以一斗葡萄酒贿赂权贵，得任凉州刺史的典故，此处指以美酒为筹码换取高官厚禄。
• 蹴蹋踩踏，这里指骑马游猎时驰骋踏过原野。
• 万户侯食邑万户的侯爵，代指古代极高的爵位。
• 胸次胸中，心间。
• 松煤即松烟墨，古时用松木烧烟凝结制成的墨块。
• 兔颖用兔毫制成的毛笔的锋颖，此处代指毛笔。

这首短歌以“戏作”为名，却全无轻浮戏谑之意，满纸都是陆游刻在骨血里的豪侠意气。开篇两句便翻用古事，断然否定世俗眼中“骏马换妾”“美酒换官”的功利价值取向，尽显诗人的疏狂本色。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霜天驰猎的快意，转到少年轻封侯、白首困穷山的人生落差，看似自嘲为“穷山囚”，却没有半分颓丧，反而转出“胸次聊欲平山丘”的万丈豪情，将壮志未酬的愤懑都化作了吞吐天地的阔大襟怀。末句夜归醒酒、解刀自笑、挥毫作书的场景，将英雄失路却不肯坠其青云之志的形象刻画得鲜活饱满，戏作的外壳之下，藏着的是陆游一生不变的爱国热忱与刚直风骨。

这首诗是陆游退居故乡山阴期间的作品，大约作于宋孝宗淳熙初年，彼时他因坚持主战的政治主张受挫，被罢去官职闲居乡里。

远离朝堂的陆游并未消磨掉豪侠意气，时常在山阴周边的山野间游猎奔走，这首诗便是某次夜归之后随性写下的短歌，题中特意点明“戏作”，看似游戏笔墨，实则暗含平生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