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歌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少年虽狂犹有限,遇酒时能傲忧患。
即今狂处不待酒,混混长歌老岩涧。
拂衣即与世俗辞,掉头不受朋友谏。
挂帆直欲截烟海,策马犹堪度云栈。
枵然痴腹肯贮愁,天遣作盎盛藜苋。
发垂不栉性所便,衣垢忘濯心已惯。
眼前故人死欲无,此生行矣风雨散。
羞为尘土伏辕驹,宁作江湖断行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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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我虽然狂放尚且有分寸,遇上美酒便能借醉傲视世间的忧患。
如今我狂兴发作根本不需要借酒,整日长歌不绝将要在山岩溪涧间终老。
我一挥衣袖便要与世俗彻底辞别,掉过头去不肯听从朋友们的劝诫。
我高挂船帆直想要横渡烟涛浩渺的大海,跨上骏马尚且能够攀越高入云端的栈道。
空荡荡的愚钝肚肠哪里肯贮藏愁闷,上天特意把它做成瓦盎专门用来装野菜。
头发垂落也不梳理本就顺随我的天性,衣衫脏了忘了清洗我内心早已习惯。
眼前的老朋友几乎都已经离世,我这一生也将在风雨中渐渐消散。
我羞于做那伏在车辕下供人驱使的小马,宁愿当那江湖之上离群独飞的孤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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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混混同“滚滚”,形容歌声连绵不绝的样子。
  • 拂衣挥动衣袖,是古代诗词中辞官归隐、与世俗决绝的经典意象。
  • 云栈高入云端的栈道,代指艰险崎岖的高山道路。
  • 枵然空虚的样子,这里指腹中缺少食物。
  • 古代一种腹大口小的陶制容器。
  • 藜苋藜草和野苋菜,泛指粗劣的野菜。
  • 梳理头发。
  • 伏辕驹伏在车辕下的幼马,代指被束缚驱使、不得自由的庸碌之人。
  • 断行雁脱离雁阵独飞的孤雁,指代不肯随俗沉浮、自由不羁的高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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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狂”字为全篇诗眼,将少年之狂与暮年之狂形成鲜明对照:少年时的狂尚需借酒力生发,而历经世事打磨后的晚年之狂,早已融入骨血,无需外物催动,是与世俗彻底决裂的精神觉醒。

全诗全无雕饰,直抒胸臆,接连铺陈挂帆渡海、策马登栈等极具力量感的意象,将诗人老而弥坚的傲岸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末尾两句以伏辕的庸驹和离群的孤雁作比,直接点明自己宁肯漂泊江湖也不肯屈从世俗、供人驱使的人生抉择,是陆游一生刚直不阿人格的生动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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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末年,陆游被弹劾罢官后闲居故乡山阴期间。

此时诗人已年逾六十,半生仕途坎坷、壮志难酬,多年来力主抗金的主张始终得不到朝廷采纳,长期退居乡野的他将胸中郁积的不平之气,尽数倾泻于这首直抒胸臆的《狂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