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叹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君不见城中小儿计不疏，卖浆卖饼活有余。
夜归无事唤俦侣，醉倒往往眠街衢。
又不见垄头男子手把鉏，丁字不识称农夫。
筋力虽劳忧患少，春秋社饮常欢娱。
可怜秀才最误计，一生衣食囊中书。
声名才出众毁集，中道不复能他图。
抱书饿死在空谷，人虽可罪汝亦愚。
呜呼人虽可罪汝亦愚，曼倩岂即贤侏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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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见城里的小谋生路一点也不粗疏，靠卖汤水卖饼就足以维持生计还有富余。
夜里归家无事就呼朋唤友，喝醉了常常直接睡在大街通衢。
又没看见田垄上的农夫手里拿着锄，连一个丁字都不识，身份就是普通农夫。
他们体力劳作虽然辛苦，却很少有烦心事，春秋两次社日聚饮总是十分欢愉。
最可怜的就是书生打错了算盘，一辈子的衣食生计都要靠着口袋里的几卷书。
名声刚刚传出众人的诋毁就纷纷聚集，走到半路上就再也没有别的谋生门路。
抱着书卷最终饿死在空寂的山谷里，旁人固然可以怪罪你，你自己也实在太过糊涂。
唉，就算旁人可以怪罪你太过愚笨，难道东方朔就真的比那些朝堂侏儒要贤明得多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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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浆卖茶水、酒水之类的小生意，泛指市井底层的小营生。
俦侣同伴、朋友。
街衢四通八达的大街，泛指城市街道。
鉏同“锄”，田间除草的农具。
春秋社饮古代春秋两次祭祀土地神的民间集会，乡民会聚众宴饮庆贺，是乡间一年少有的集体欢乐时刻。
囊中书口袋里的书卷，代指书生赖以谋生的才学。
曼倩西汉名士东方朔的字，传说他曾向汉武帝自嘲，说自己身高九尺有余却俸禄微薄，和身高三尺的宫廷侏儒待遇几乎相同。
侏儒身材矮小的人，此处指汉代宫廷中供帝王取乐的侏儒侍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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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层层递进的多重对比，开篇先以市井小儿、垄上农夫的安稳安乐，和书生的困顿处境形成强烈反差，直接打破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传统认知，极具冲击力。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以口语化的叙事推进，没有堆砌过多生僻典故，直到最后一句才点出东方朔的典故，把对书生个人命运的叹惋，上升到对整个社会人才评价体系不公的尖锐批判，点明书生的困厄根本不是个人“愚笨”导致的，而是世道不公、贤愚倒置的结果，情感沉郁悲愤，极具感染力。

作为一生以诗书立身的诗人，陆游写这首诗并非否定知识的价值，而是借书生的悲惨遭遇，抒发自己一生壮志难酬、屡遭排挤的愤懑，也为整个寒士阶层的不公命运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呐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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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收录于《剑南诗稿》中。

南宋中后期科举竞争日益激烈，大量底层士人困于考场，空有满腹才学却难以谋得立身之资，社会生存空间甚至远不如普通市井小民与农夫。陆游一生多次在仕途中遭权贵排挤，对寒士阶层的困顿处境有着切身体会，于是借这首《书生叹》为万千困厄的书生发出不平之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