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歌

我这书生年华老去头发都白了，一身才学无处施展，病倒在空荡荡的书斋里，秋夜格外冷清寂寥。
煎茶的小釜里茶水沸腾飕飕作响，正等着水烧开，我对着灯架看着灯烬簌簌地往下掉落。
年幼的家童把我唤起来，我又倒头睡下，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自笑像一只离群独居的孤鹤。
人们都说追逐富贵容易落入凶险的陷阱，我这一生穷困愁闷反而算不上什么坏事。
衣架上的旧皮衣破了，胳膊肘都露了出来，床头剩下的一点残酒，倒出来量少得几乎要沾到地面。
问我靠什么抵御秋夜的寒风，我正悠闲地躺着倾听山城传来的更鼓号角声。

• 茶铛古代煎茶用的三足小铜锅或陶锅。
• 灯檠古代放置烛台的照明灯架。
• 簌簌形容细小物体纷纷掉落的样子，这里指灯烛余烬下落的细碎情态。
• 骇机暗藏着让人堕入灾祸的机关陷阱，这里比喻世俗富贵场中的重重凶险。
• 破见肘衣服破旧得露出胳膊肘，化用《庄子》“捉襟见肘”的典故，形容生活困顿窘迫。
• 鏖霜风这里指抵御秋夜寒风的侵袭。

这首诗以白描手法铺写秋夜书斋闲居的日常细节，没有刻意的辞藻雕琢，却处处见出诗人晚年通透的心境。开篇先点出白首书生、病卧空斋的处境，看似氛围凄清，接下来却以候汤、看烬、顾影等一连串生活化的动作，把孤寂的秋夜写得充满闲淡的烟火气。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跳出个人穷愁的寻常嗟叹，提出“人言富贵堕骇机，一生穷愁正不恶”的价值判断，把世俗人眼中避之不及的困顿苦境，转化为诗人主动选择的安适归宿，旷达的襟怀跃然纸上。结尾以悠然卧听山城号角收束，暗合诗人始终未曾完全忘却家国世事的本心，在旷达的底色里藏着他一生不变的刚健风骨。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的作品，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他被罢去官职，闲居乡里多年，报国壮志迟迟无法伸展，年事已高又体弱多病。

在一个凄清的秋夜，他病卧书斋，耳闻周遭细碎的秋声，回望自己一生的际遇，没有生出悲戚的怨叹，反而生出安于穷愁、不慕世俗富贵的旷达之思，于是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