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客有谈狄鱼眼眶之美者感叹而作

陆游 · 宋代 · 律诗

黄雀头颅羞五鼎,狄鱼眼眶参隽永。
两螯何辠蟹丧躯,一脔可怜牛断领。
霜刀斫脍几许痛,公子方夸醉魂醒。
物生怖死与我均,碪几流丹只俄顷。
哀哉堂堂七尺身,正坐舌端成业境。
豪华只可夸仆妾,报应那知类形影。
世间扰扰何时了,一念超然差若颕。
不妨瓦钵饱晚菘,更汲山泉试春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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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的头颅本是微末之物,根本不配摆进用五鼎陈设的奢席,狄鱼的眼眶却被人当作珍馐,盛赞其滋味悠长隽永。
螃蟹的两只大螯有什么罪过,竟要赔上整条性命,可怜耕牛也只为了一小块鲜肉,就被生生割断脖颈。
锋利如霜的快刀切碎生鱼,生灵该承受多少痛楚,那些贵家公子却刚在夸耀,吃完这道珍味醉意全消神清气爽。
世间万物贪生怕死的本性,和人类没有半点区别,砧板之上鲜血横流,屠戮的过程不过短短一瞬。
可叹世人空有堂堂七尺的身躯,偏偏因为贪图口舌之欲造下恶业。
这种奢靡的口腹享受只够在仆役侍妾面前夸耀,谁又知道善恶报应就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丝毫不差。
世间众人纷纷扰扰追逐口腹之欲的乱象什么时候才能终结,只要生出一念超脱的心境,就能远超凡俗之人。
不妨用粗陶瓦钵盛上晚秋的菘菜吃饱肚子,再打来清冽的山泉水,煮一壶春茶品味悠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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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鼎古代贵族宴饮时陈列五鼎肉食的规制,代指极为奢靡的宴席。
  • 两螯螃蟹身前的一对大钳,这里代指螃蟹。
  • 一脔一小块鲜肉。
  • 斫脍用快刀把鲜鱼切成细片,是古代贵族流行的食鲜做法。
  • 碪几碪同砧,指切肉用的砧板。
  • 业境佛家语,指由自身言行造下的业力所感召的境遇。
  • 晚菘晚秋时节长成的白菜,是古代常见的家常蔬菜。
  • 春茗春天采摘制作的新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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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陆游晚年诗作理趣盎然的特色,完全突破了传统咏食诗描摹美味的俗套,转而以仁心观照万物,开篇就直接对“以奇珍异味为尚”的世俗审美提出质疑。

全诗铺陈层层递进,先列举黄雀、狄鱼、蟹、牛等不同生灵为人类口腹惨遭屠戮的场景,将食客的快意和生灵的痛楚做强烈对照,自然引出“物生怖死与我均”的众生平等观点,没有半点空泛说教的痕迹。

诗作最后落脚于返璞归真的人生选择,以瓦钵菘菜、山泉春茗的清简生活,和前文的奢靡屠戮形成鲜明反差,把劝善的内核转化为极具烟火气的生活审美,读来情真意切,毫无腐儒说教的生硬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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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的作品,收录于《剑南诗稿》卷五十八,创作于宋宁宗嘉泰元年(公元1201年)前后。

当时陆游已经年近八旬,半生宦海沉浮之后,闲居乡野期间深受佛家慈悲观与儒家仁民爱物思想的影响,素来反对为满足口腹之欲肆意屠戮生灵。某次会客时听闻座上客人谈论狄鱼眼眶是难得的珍奇美味,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劝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