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平生结交无十人,与君契合怀抱真。
春游有时马忘秣,夜话不觉鸡报晨。
极知贫贱别离苦,明日有怀就谁语。
人无根柢似浮萍,未死相逢在何许。
道边日斜泣相持,旗亭取醉不须辞。
君贵堂厨万钱食,我劝一杯应不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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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往来结交的友人不足十人,唯有和你意气相投,怀抱赤诚坦荡。
春日同游时常尽兴到马儿都忘了吃草料,夜里促膝长谈不知不觉就听到晨鸡报晓。
我深深知晓贫贱之人别离的苦楚,明日之后再有心事,又能去向谁诉说?
人活世间没有稳固的安身根基,就像水上漂泊的浮萍,只要还没死去,未来我们能在何处重逢?
夕阳西下在路边我们执手相对落泪,到路边酒楼买醉你千万不要推辞。
你日后显贵,府中厨膳一餐耗费万钱,我此刻劝你饮下这杯饯行酒,想来你总不会推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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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契合意气投合,彼此心意相通。
  • 秣本指喂马的饲料,此处指马进食吃草。
  • 根柢草木的根系,此处指人安身立命的根基与归宿。
  • 何许何处,哪里。
  • 旗亭原指古代集市中插旗为标识的酒楼,此处泛指路边的酒肆。
  • 堂厨显贵人家内宅的厨房,代指贵府中精美的膳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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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质朴无华的白描手法层层铺展情感脉络,开篇先点出平生知己稀少,唯有与对方赤诚相投,为后续书写离别之重做好了充足的情感铺垫。

紧接着追忆二人同游夜话的快意过往,马忘秣、鸡报晨两个细节,没有一字直接铺陈情谊之厚,却把二人相处时全然忘我的状态刻画得淋漓尽致。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过往欢聚跳转到当下别离的怆然,以浮萍为喻写出乱世中人命运无定的共同处境,最后落到临别劝酒的场景,明知二人未来境遇悬殊、相见无期,却仍强作旷达劝对方尽醉,将沉挚的离情藏在看似平淡的语句之下,余味悠长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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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元年(公元1165年),时年四十一岁的陆游因坚持抗金复国的主张,被朝中主和派弹劾罢去隆兴通判的职务,闲居山阴不久后赴临安待命,在都城与相交多年的挚友临别之际,沿用乐府旧题《行路难》写下这首赠别之作。

不同于传统《行路难》主题多抒发世路坎坷、壮志难酬的愤懑,这首诗将视角落于贫贱之交的离别场景,寄寓了南宋初年动荡时局下士人漂泊无依、知己难觅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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