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丁

陆游 · 宋代 · 律诗

燎火明中庭,老槐泣残雨。
白头奉祀事,恐惧剧仰俯。
三终乐在悬,再拜肉升俎。
谁言千载后,恍若到邹鲁。
吾国虽褊小,大社胙茅土。
如何俨章绶,日夜临箠楚。
藏书如丘山,及物无一羽。
吾其可怜哉,去去老农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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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的火把照亮整个庭院,老槐树枝上还滴着残雨如同泣泪。
我以白头之身参与祭祀典礼,心怀敬畏比俯仰行事还要谨慎。
三阕终了的雅乐悬挂在架上演奏,我再三跪拜之后,祭肉被恭恭敬敬端上礼俎。
谁说孔子逝去千年之后,今日置身典礼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邹鲁圣贤之乡。
我们的国家虽然疆域不算广大,从社稷大典中受封得到分封的土地。
为何如今官员们整肃衣冠佩戴印绶,整日里只知用刑律苛待百姓。
家中藏书堆积得像山丘一样,真正能施惠给百姓的却连一根羽毛都没有。
我实在是太过失意可怜,不如早早归隐田园终老于农耕之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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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丁古代祭祀名,于农历二月、八月的第一个丁日祭祀孔子。
  • 三终古代典礼奏乐的制度,指乐曲演奏完三遍。
  • 古代祭祀时盛放祭品的礼器,多为木制漆饰。
  • 邹鲁邹是孟子故乡,鲁是孔子故乡,代指儒家礼乐兴盛的地方。
  • 褊小指地域狭小。
  • 胙茅土古代天子分封诸侯时,用白茅裹着社坛的泥土授予受封者,象征分得土地。
  • 章绶指古代官员的印信和绶带,代指官吏。
  • 箠楚指杖刑一类的刑罚,代指严苛的施政手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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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祀孔的场景开篇,从燎火、残雨的清冷意象落笔,先渲染出祭祀典礼肃穆庄重的氛围,再写自身参与典礼时的敬畏心境,将读者瞬间带入到千载之前的礼乐情境之中。

诗歌前半部分极写祀孔仪式的完备,生出恍若置身邹鲁圣贤之地的错觉,后半部分陡然转折,将礼乐理想和现实吏治的弊端形成强烈对比,尖锐批判了当时身为官吏却背弃儒道、不施仁政的现状。全诗没有刻意用典,语言沉郁质朴,将诗人奉行仁政却无力回天的失意感写得真切动人,最终归隐田园的慨叹,也正是陆游一生爱民忧思的另类表达。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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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丁”是古代传统礼制,指在每年仲春、仲秋的上旬丁日举行祭祀先圣孔子的大典,自汉代以来历代官府均遵行此制。

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中年任职地方期间,参加当地官府的祀孔典礼后所作。南宋中期偏安局面渐稳,但地方官吏大多弃儒道仁政的宗旨,转而崇尚严苛刑罚盘剥百姓,陆游目睹祀孔仪式的肃穆与现实吏治的背离,内心感慨万千便写下这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