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

年少时我原本愿守在先人坟墓旁，读书射箭打猎安稳度过一生。
我像断根的蓬草被风卷着身不由己，偶然进入军幕随军西征。
清晨检阅十万大军操练完毕，傍晚驰骋三百里巡视边境防线。
马蹄踏过陇地之时冰雹声急促，战士的铠甲被日光映照波光闪闪。
空自怀抱着阮籍登广武的慨叹，福分浅薄没能在云台留下姓名。
胡须全白之后愈发觉得落寞，如今要研读律法亲自处理刑狱文书。
诉讼的百姓挤满庭院喧闹如集市，环绕身边的官府公文堆得比城墙还高。
不嫌弃樵夫的山歌听来像野地的哭号，最怕甜酒喝到最后酒器空空。
平生我素来以涵养浩然正气自我期许，即便年老尚且有吞并敌国的豪气。
什么时候我能骑马横握长戈奔赴前线，姑且为君王守卫北部的边疆。

• 断蓬断根的蓬草，随风飘转，这里用来比喻漂泊无定的人生状态。
• 戎幙即军幕，军营的帐幕，代指军队指挥部。
• 广武叹典故出自《世说新语》，阮籍登广武山游览，感叹当时没有英雄，让平庸之辈成就了功名，这里指怀才不遇的感慨。
• 云台名汉明帝曾将东汉开国二十八位功臣的画像绘制在云台之上，这里指功勋卓著、名留青史。
• 笞榜古代的刑具与审讯相关的文书，这里代指刑狱律令事务。
• 吏牍官府的各类公文文书。
• 稀觥觥是古代的酒器，稀觥指酒快要饮尽，酒器空空。

全诗以时间为叙事线索，从年少初心写起，回溯西征的快意岁月，再落到当下为官的琐碎庸常，最后陡然振起，抒发暮年仍欲报国的壮志，情感跌宕起伏，极具感染力。

诗歌前半段忆昔，笔力雄健，“朝看十万”“暮驰三百”两句尽显军旅生活的豪迈奔放；中段写今，以“闹如市”“高于城”的夸张笔法，将俗务缠身的烦闷刻画得入木三分，和前半段的军旅快意形成强烈反差。

末段笔锋陡然冲破压抑，将老而弥坚的报国热忱展现得淋漓尽致，完全没有衰飒之气，尽显陆游作为爱国诗人的英雄本色，是陆游同类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篇。

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是他中年任职地方州县期间的感怀作品。

当时陆游先后在多地担任地方佐官，需要亲自处理繁杂琐碎的讼狱公务，长期脱离抗金前线的他，被日常俗务消磨得壮志难伸，愈发怀念早年从军南郑的戎马生涯，于是借秋日感怀写下这首直抒胸臆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