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堂独坐意象殊愦愦起登子城作此诗

睡魔困衰翁,白日坐兀兀。
忽然振衣起,目了尚如鹘。
凭高望中原,佳气未消歇。
逆贼稽大刑,痛愤深至骨。
新霜下昌陵,草有胡马龁。
羽林百万士,何日闻北伐。
贱臣官有守,不敢叫行阙。
梦中涉黄河,太行高硉矹。
天河未洗兵,封豕食上国。
坐令河洛间,百郡暗荆棘。
夷吾非王佐,尚足救左袵。
中原消息断,吾辈何安寝。
世俗苦龌龊,谁与共此功。
安知无奇士,悲歌燕市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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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沉沉困住衰老的我,大白天整日昏坐神思恍惚。
忽然抖整衣襟站起身来,视线清明锐利如同猛禽鹘。
登高远眺沦陷的中原故土,华夏的气运始终不曾消歇。
作恶的金兵迟迟未受严惩,我的悲愤之情深入骨髓。
新霜已经落满北宋先帝的陵寝,陵前野草都被胡马啃食殆尽。
朝廷麾下有上百万精锐禁军,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北伐的消息。
我身为小臣有职守的约束,不敢贸然向宫阙上书直言诉求。
睡梦中我渡过奔腾的黄河,望见太行山山势高峻巍峨。
天河尚且没能洗净兵器消弭战乱,残暴的侵略者还在侵占中原国土。
白白让河洛一带的中原大地,上百个州郡长满了荒芜荆棘。
就算管仲算不上帝王级的辅佐之才,尚且能挽救中原免于异族统治。
如今中原的消息完全断绝,我们这些人又怎能安心睡卧。
世俗之人都格局狭小苟且偷安,谁能和我一同完成复国的大功。
怎知世间没有身怀奇才的义士,正像古时燕赵豪杰那样在市井悲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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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兀兀昏沉恍惚、心神凝滞不动的样子。
  • 鹘隼类猛禽,目光极其锐利,这里形容视线清明有神。
  • 稽大刑迟迟没有受到应有的严惩,稽是滞留、拖延的意思。
  • 昌陵代指北宋帝王位于中原洛阳一带的陵墓。
  • 羽林原是汉代皇家禁卫军的名称,这里代指南宋朝廷的精锐军队。
  • 硉矹山势高耸险峻的样子。
  • 封豕大野猪,这里用来比喻残暴的金兵侵略者。
  • 左袵衣襟向左边开,是古代周边少数民族的服饰,这里代指中原被异族侵占、华夏文明沦丧的局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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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爱国诗作的典型代表,全程直陈胸臆没有丝毫矫饰,将个人的失意之悲与家国的沦丧之痛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从闲坐昏沉的日常场景起笔,振衣登高的动作瞬间带出望中原的满腔悲愤,既痛斥侵略者的残暴占据,又不满朝廷主和派的苟且偷安,更在末尾寄望于市井奇士,暗含着不甘沉沦、始终期盼恢复大业的刚劲风骨,情感层层递进,沉郁而不失激昂,完全体现出陆游诗作的现实主义精神与浪漫情怀的统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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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元年(公元1165年),当时陆游正担任镇江通判,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已久,中原故土被金兵侵占超过四十年,主和派长期把持朝政,北伐恢复的主张始终被压制。

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复国,某日他在官署的燕堂闲坐,心绪昏沉间信步登上城头远望北方,家国沦丧的悲愤、恢复故土的热望一齐涌上心头,便写下这首直抒胸臆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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